雨声如沸。
户部尚书衙门门口的青石板上，积水已经漫过了靴底。邹渊站在檐下，手中的伞骨被雨水打得微微发颤。他并没有看那倾盆而下的暴雨，目光死死锁在霍廷尉那玄色飞鱼服的衣角上。
霍廷尉没有撑伞。
雨水顺着他锋利的下颌线滴落，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盯着邹渊身后那扇半掩的内室门。门内，炭火早已熄灭，只余下一股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焦糊味，混合着盐商银票特有的咸腥气，透过门缝渗了出来。
“邹主事。”霍廷尉的声音不大，却穿透了雨幕，像是冰冷的刀锋刮过耳膜，“刚才那一瞬的混乱，本官看得很清楚。”
邹渊垂着眼睑，声音极轻，语速平缓，句尾带着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停顿：“大人说笑了。不过是烛火摇曳，引燃了案头的废纸。那些……皆是无关紧要的旧档。”
“旧档？”霍廷尉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刀上的玉扣，“本官怎么闻到了一股子……盐利的气息？那是私盐入水后的味道，还是人心腐烂的味道？”
王千户在一旁冷哼一声，手按在刀柄上，粗声道：“大人，这邹渊向来手脚不干净，今日定是销毁罪证！属下建议，直接搜身！”
“住口。”霍廷尉抬手制止，目光依旧停留在邹渊脸上，“邹主事，你我都清楚，东宫那边等着核验折色账目。半个时辰后，若让圣上看到任何差错，你我皆难辞其咎。本官不想杀人，但本官更不想背黑锅。”
邹渊深吸一口气，雨水混着冷汗滑进领口，冰凉刺骨。他知道，这是最后的机会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本《江南漕运总册》。
这本册子，此刻已不再是普通的文书，而是一块烫手的山芋，一把悬在两人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第一章时它静静躺在案头，第二章被他的指尖划过夹层，第三章被霍廷尉强行翻开封皮，第四章被雨水浸湿一角，第五章被他撕下关键一页藏入袖中，第六章它在火盆中卷曲焦黑。
而现在，它到了第六格。
邹渊将册子递到霍廷尉面前，动作缓慢而庄重，像是在献祭一件神器。
“大人请看。”邹渊说道，“这册子中的‘淮盐’条目，确实存在一笔差额。三船私盐，折合银两七百二十两。这笔钱，不在账上，也不在库里。”
霍廷尉眯起眼睛，接过册子。泛黄的纸页上还带着潮湿的水汽，墨迹深浅不一，那是时间留下的痕迹，也是谎言掩盖不住的瑕疵。
“不在账上？”霍廷尉冷笑，“那去哪了？”
邹渊抬起眼，直视霍廷尉的目光，平静得可怕：“去了大人的心里。”
这句话很轻，却在雨中激起了一圈涟漪。
霍廷尉的手指猛地收紧，指节泛白。他当然知道这笔钱去哪了。那些银票的流向，他其实早已知晓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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