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咚。”
一声极轻的脆响,在死寂的牢房里荡开。
钟离睁开眼,瞳孔微缩。
那声音不是铜钱落地的清越,而是某种更沉重、更空洞的回音。
他低头看向手边。
那里放着一枚劣钱,正是之前在地砖缝隙里抠出的那枚“乾元重宝”。
此刻,这枚钱正静静地躺在他掌心的血污之上。
重量不对。
太轻了。
若是纯铜或黄铜,即便掺了铅,也不该轻得如同一片枯叶。
钟离指尖摩挲着钱缘粗糙的毛刺,眉头紧锁。
前世读史,他记得弘治年间的铸币工艺虽不及后世精细,但官铸钱币必有定规。
这枚钱,不仅轻,而且边缘有细微的气孔。
那是私铸时模具受热不均留下的痕迹。
更重要的是,刚才那一声“咚”,并非来自铜钱本身,而是来自它下面垫着的那张薄纸。
钟离拿起那张从牢房暗格中翻出的半截账页。
纸张泛黄,墨迹干涸发灰。
这是户部主事司昨日刚归档的残卷。
若没猜错,这张纸上的内容,足以让整个户部陷入万劫不复之地。
“谁?”
门外传来赵捕头粗粝的嗓音,伴随着铁链拖动的刺耳声响。
钟离迅速将劣钱塞入袖中,又将账页折叠整齐,藏入贴身的衣襟内层。
他站起身,整理好凌乱的囚服,脸上恢复了往日的温文尔雅。
只是那双眸子深处,多了一抹决绝的寒意。
牢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。
冷风裹挟着潮湿的霉味涌入。
赵捕头满脸横肉地站在门口,身后跟着两名持刀的狱卒。
但他并没有立刻进来。
因为在那阴影深处,缓缓走出一个身穿绯袍的身影。
那人走路无声,仿佛踩在云端。
直到走到牢房中央,才停下脚步。
叶廷尉。
他的手指上,那枚温润的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光。
眼神如鹰隼般锐利,死死盯着钟离。
“为师来晚了。”
叶廷尉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钟离心中一颤。
这是恩师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。
以往,叶廷尉教导他读书明理时,总是温和而循循善诱。
而此刻,这份温和背后,藏着令人窒息的杀意。
“弟子恭迎恩师。”
钟离躬身行礼,姿态恭敬,挑不出一丝错处。
叶廷尉没有让他起身,只是目光扫过钟离空荡荡的双手。
“你搜过了?”
“回恩师,牢房简陋,并无值钱之物。”
钟离抬起头,眼神清澈,“弟子只想知道,明日早朝,户部该如何向陛下交代。”
叶廷尉冷笑一声。
“交代?呵……”
他一步步走近,靴底踏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踩在钟离的心跳上。
“钟离,你太天真了。”
叶廷尉停在钟离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“你以为,只要查出真相,就能洗清冤屈吗?”
“真相?”
钟离轻声反问,“恩师,什么是真相?”
“在这大明朝,真相往往比谎言更致命。”
叶廷尉伸出手,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钟离的下巴,强迫他抬头。
“曹化淳手中的钱,是你逼出来的。你按下的血手印,也是真的。”
“可你知道,那枚钱里的铅,是从哪里来的吗?”
钟离心中警铃大作。
他知道答案。
宫廷内务府。
炼丹房的废渣。
但他不能说。
一旦说出口,不仅是叶廷尉,连他自己,甚至整个户部,都将万劫不复。
“弟子不知。”
钟离垂下眼帘,掩饰住眼中的惊涛骇浪。
叶廷尉盯着他看了许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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