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枚刻着“乾元重宝”的劣钱,此刻正静静躺在曹化淳指尖。
它轻得离谱。
铜锈斑驳,边缘粗糙,像是从哪个不知名的泥沼里硬生生抠出来的。但就是这枚在账册夹层、锦盒密封、高温烘烤、甚至被钟离吞入腹中又吐出的钱,在此刻成了撬动整个大明朝堂平衡的支点。
曹化淳的手指在抖。
那种颤抖不是恐惧寒冷,而是某种深入骨髓的惊悸。他盯着那枚钱,仿佛盯着一只随时会咬断他喉咙的毒蛇。
“陛下……可知道,这铜里掺了铅?”
曹化淳的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朽木。他抬起头,那双平日里总是眯缝着的眼睛,此刻瞪得滚圆,瞳孔里倒映着昏暗烛火下叶廷尉苍白的脸,以及地上奄奄一息的钟离。
叶廷尉背对着他们,绯袍下的肩膀微微僵硬。他没有回头,只是那只戴着玉扳指的手,死死攥紧了袖口。
钟离靠在冰冷的石墙上,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。他看着这一幕,眼底闪过一丝寒光。
他知道,这一问,是曹化淳最后的防线崩溃。
铅,意味着私铸。意味着内务府不仅贪墨,更在触碰皇权最敏感的神经——货币信用。如果这件事捅到御前,不仅是户部主事司要担责,连曹化淳背后的势力,都要跟着陪葬。
“公公。”
钟离忽然开口,声音微弱,却像一根针,刺破了死寂,“您怕的不是钱,是钱里的铅。”
曹化淳猛地转头,目光如刀:“你懂什么!”
“我懂。”
钟离艰难地抬起手,指了指地上的地砖缝隙,“那地砖之下,藏着户部过去十年的‘折色’旧账。每一笔劣钱的流向,都写得清清楚楚。而这份账目,原本该由刑部稽查,如今却成了内务府的‘贡品’。”
他顿了顿,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间的腥甜:“恩师,您真的以为,只要画押,就能洗清这一切吗?曹公公手中的先帝密旨,能保您的命,但保不住这枚钱里的铅味。”
叶廷尉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,只有那双锐利的鹰隼之眼,冷冷地扫过两人。
“钟离,你在威胁本官?”
“弟子不敢。”
钟离垂下眼帘,掩住眸中的算计,“弟子只是在提醒恩师,若明日早朝,陛下问起这枚钱的成色,您该如何回答?说是内务府进贡?还是说,这是刑部查获的赃物?”
叶廷尉沉默了。
他手指上的玉扳指,因为用力过度,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那是他在极度挣扎时,才会有的小动作。
曹化淳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。他眼中的恐惧逐渐转化为狠厉,右手迅速探入怀中,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。
“既然话说到这份上,那就别怪公公心狠。”
曹化淳冷笑一声,展开密旨,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:户部折色案,乃先帝遗意,任何人不得插手。违者,以谋逆论处。”
他将密旨甩在地上,黄绢与石板碰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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