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牢的湿气,像是一层黏腻的蛛网,死死贴在钟离的皮肤上。
这里没有窗,只有头顶上方那一方巴掌大的天窗,漏下几缕惨白的晨光。
光线穿过尘埃,落在青石地面上,照亮了那些经年累月渗进去的黑褐色污渍。
钟离蜷缩在角落,双手抱膝,试图从这具已经极度虚弱的躯壳里,榨取最后一丝力气。
腹中的坠胀感并未随着入狱而减轻,反而因为长时间的静卧和饥饿,化作了一阵翻江倒海的绞痛。
他咬紧牙关,额角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滴在粗糙的石板上,发出极轻微的“啪”声。
不能吐出来。
至少现在不能。
那枚“乾元重宝”还在他胃里,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,烫着他的神经,也烫着叶廷尉的心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不是赵捕头那种杂乱无章、带着江湖气的拖沓步子,而是整齐、沉稳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节拍上的声音。
那是官靴底接触地面的声音,也是权力逼近的声音。
钟离缓缓松开环抱的双手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原本急促的胸膛平复下来。
他抬起头,看向那扇厚重的铁门。
门锁转动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门开了。
叶廷尉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穿着那身绯色的官袍,衣摆一尘不染,与这污秽潮湿的地牢格格不入。
他的手指上,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身后跟着两名沉默的衙役,手里提着两盏风灯,将牢房照得亮如白昼。
叶廷尉挥了挥手,衙役们退了出去,铁门再次关上,隔绝了外界的喧嚣。
只剩下师徒二人,在这方寸之地对峙。
“感觉如何?”
叶廷尉的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,但更多的是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他走到钟离面前,并没有坐下,而是微微俯身,看着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徒弟。
钟离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咳了一声,喉咙里发出一阵浑浊的气音。
然后,他抬起眼皮,目光平静地看着叶廷尉。
“恩师深夜造访,不知是来探视弟子,还是来收尸?”
这句话问得很轻,却像是一根针,刺破了两人之间维持已久的温情假象。
叶廷尉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生气,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。
“你还是这么嘴硬。”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擦拭了一下并不存在的灰尘,动作优雅得仿佛在书房品茶。
“钟离,你我都清楚,明日早朝,户部尚书就要向陛下呈报‘三万两劣钱’的最终去向。”
“若查不出源头,户部主事司上下,包括你在内,都要以失职论处。”
“若是查出源头……”
叶廷尉顿了顿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那就是欺君之罪,死无葬身之地。”
钟离听着这番话,心中冷笑。
他知道,这是最后通牒。
叶廷尉在给他机会,也是在逼他就范。
只要他现在认罪,承认是自己疏忽大意,导致账目混乱,那么这场风波或许就能平息。
恩师保住了背后的势力,他也保住了性命。
代价是,他将成为那个“无能且糊涂”的主事,从此政治生涯终结,背负骂名,但能活下来。
可钟离知道,这不是真相。
真正的真相,藏在那枚劣钱的铜料里,藏在宫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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