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刑部大堂的雾气还未散尽。
青石板地面湿滑如镜,倒映着堂前那盏昏黄的灯笼。光晕摇曳,将叶廷尉绯袍的下摆拉得细长,像一条潜伏在暗处的毒蛇。
钟离站在堂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手里捧着一只锦盒,盒盖紧闭,里面装着那枚从户部档案库中搜出的“乾元重宝”。
这枚钱,轻得离谱。
正常的一文铜钱,落在掌心应有沉甸的分量。而这枚,却像是一片枯叶,轻飘飘的,仿佛里面是空的,又像是被掏空了灵魂。
“呈上来。”
叶廷尉坐在太师椅上,手指轻轻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。那扳指温润通透,却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油脂光泽。
赵捕头走上前,接过锦盒,动作粗暴地打开。
一枚黑乎乎的铜钱躺在丝绒垫上。经过昨夜的高温烘烤,它表面覆盖着一层焦黑的氧化物,原本清晰的字迹变得模糊不清,但那特有的轻薄感,即便隔着空气,也能让人心生疑窦。
钟离盯着那枚钱。
他知道,这是唯一的证据。
也是唯一的死穴。
“这就是私铸劣钱的源头?”叶廷尉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,“户部主事司掌管天下钱粮,竟让这等废铜烂铁流入市井,还要本官如何向陛下交代?”
钟离垂眸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恩师,此钱虽为私铸,但其铜料来源……”
“够了。”
叶廷尉打断了他,眼神骤然锐利如刀,“钟离,你昨晚的话,还没说完吗?”
大堂内瞬间死寂。
赵捕头的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,指节泛白。周围的衙役们屏住呼吸,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,生怕惊扰了这场即将爆发的风暴。
钟离抬起头,迎上叶廷尉的目光。
他没有退缩,反而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碎了师徒之间最后一点温情脉脉的伪装。
“学生以为,查案当以事实为据。”钟离缓缓说道,“此钱铜质不纯,掺有铅锡,且重量不足。若说这是户部经手之物,未免太过牵强。毕竟,户部的账目,每一笔都有印信,每一两都有出处。”
“哦?”叶廷尉笑了,笑意不达眼底,“那你倒是说说,这钱出自何处?”
钟离沉默了一瞬。
他在赌。
赌叶廷尉不敢立刻杀人,赌皇帝对“龙涎香”的忌讳,赌自己作为“得意门生”的身份,还能在最后关头起到缓冲作用。
“学生不知。”钟离如实回答,“但学生知道,这枚钱上的铜腥味里,夹杂着一股极淡的香气。那是龙涎香的味道。”
这句话一出,满堂哗然。
赵捕头脸色大变,猛地抬头看向叶廷尉。
叶廷尉脸上的笑容凝固了。
他眼中的寒意,比窗外的秋雨还要刺骨。
“龙涎香?”叶廷尉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,语调缓慢而危险,“钟离,你可知龙涎香意味着什么?”
钟离点头:“意味着宫廷内务府。”
“放肆!”
一声暴喝从侧后方传来。赵捕头拔刀出鞘半寸,寒光闪烁,“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也敢妄议宫闱秘事!你想害死谁?”
钟离没有看赵捕头,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叶廷尉身上。
“恩师,学生只是陈述事实。”钟离的声音依旧平稳,甚至带着一丝温文尔雅的谦卑,“若恩师不信,大可派人去验一验这枚钱的铜料。工部调拨的记录,总不会撒谎。”
叶廷尉死死盯着钟离。
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,翻涌着杀意、愤怒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他慌了。
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枚钱的真正去向。他只是被人胁迫,被迫在这份报告上签字。他以为只要咬定是户部失职,就能把水搅浑,掩盖背后那个庞大的利益网络。
但他没想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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