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大堂内的空气浑浊得令人窒息。
案几上那卷被雨水浸透的残片,此刻正摊开在青石地砖上。
沈确带来的黑衣护卫已被遣退,只留下江慎一人,站在堂下。
头顶的灯笼摇曳不定,昏黄的光晕落在残片那抹刺眼的血迹上。
血已经半干,呈现出一种暗红发黑的色泽,像是一朵枯萎的花,绽放在泛黄的宣纸纤维间。
江慎没有说话。
他的目光死死锁住那片血迹旁边的空白处。
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,直到沈确的玉扳指碎裂,鲜血飞溅,才隐约浮现出一行极淡的小字。
那是内务府特有的密记手法,用特制的药水处理过纸张,只有在遇到特定的血液——尤其是带有内务府印记的银两流通时,才会显影。
这行字,就是那滴血染红的“名字”。
江慎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湿漉漉的石板上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
“站住。”
一声冷喝从侧面的阴影中传来。
刑部尚书王崇古缓步走出。
他身穿绯色官袍,腰间束着玉带,面容清癯,眼神温和却透着寒意。
与沈确不同,王崇古身上没有那种刻意的压迫感,但他那双眼睛,就像是一口枯井,深不见底,让人看不透底细。
“王大人。”江慎停下脚步,拱手行礼,语调平稳,“臣有一事相询。”
王崇古没有回礼,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残片。
“江主事,夜深露重,有些东西,看多了伤眼。”
他的声音慢条斯理,带着几分戏谑:“这残片乃内务府之物,刑部无权干涉。况且,血迹模糊,字迹难辨,即便真是谁的名字,又能说明什么?”
江慎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王崇古在推诿。
刑部尚书向来以圆滑著称,他不想卷入内务府与户部的争斗,更不想得罪那个掌握着皇帝起居注的太监总管。
但江慎不能退。
如果这行字不是外人,而是内务府高层甚至皇权核心的名字,那么这场博弈的性质就彻底变了。
“大人此言差矣。”江慎抬起头,目光直视王崇古,“这残片虽出自内务府,但上面染的是沈确的血。而沈确手中的《江南漕粮折色明细》正本,如今就在刑部档案库中封存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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