刑部北狱的湿气,比深秋的雨更冷。
江慎推开那扇厚重的包铁木门时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霉味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。这里是死牢,关押的都是即将问斩或等待秋决的重犯。但对于赵九来说,这里却是他从未想象过的地狱入口。
赵九缩在角落的稻草堆上,浑身抖得像筛糠。
这个平日里连大声说话都会结巴的书吏,此刻脸色惨白如纸,双手死死抓着衣角,指节泛白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瞳孔因为极度的恐惧而放大,仿佛看到了索命的无常。
“主……主事大人……”赵九的声音嘶哑,带着哭腔,“我错了,我真的错了……我不该抄那些账目,我不该……”
江慎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赵九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跟随自己三年的心腹。从距离上看,两人之间不过三步之遥,但这三步,却是生与死的界限。
江慎从袖中掏出一张纸,轻轻放在赵九面前的地上。
那是《江南漕粮折色明细》正本的一页复印件。纸张粗糙,墨迹未干,上面清晰地印着内务府特有的深紫色私章——那个让江慎彻夜难眠、也让陈伯年绝望的标志。
“赵九,你知道这枚印章意味着什么吗?”江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,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。
赵九颤抖着抬起头,目光落在那枚紫色的印章上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:“是……是内务府的私章。这意味着……这意味着户部的账目被内务府篡改了?可是……可是为什么会有副本在这里?为什么……”
“因为正本还在沈确手里。”江慎蹲下身,视线与赵九平齐,“但这一页,是我从陈伯年那里拿到的线索中,唯一能证明‘截留’行为存在的物证。它原本应该锁在内务府的密匣中,现在却出现在刑部的档案库里,并且盖上了内务府的私章。”
赵九愣住了。
“这说明,有人把这本不该外流的正本,偷偷转移到了刑部。而这个人,必须是一个既懂账目,又敢冒死行事的人。”江慎盯着赵九的眼睛,“除了你,还有谁会在暴雨之夜,冒险潜入档案库,并恰好留下了这份带有内务府印记的残页?”
“不……不是我!我没有!”赵九尖叫起来,身体向后缩去,背脊重重地撞在冰冷的石墙上,“主事,您冤枉我!我只是个书吏,我怎么会知道这些!我抄录的那些,只是普通的流水账……”
“普通的流水账,不会盖内务府的私章。”江慎站起身,语气骤然变冷,“而且,我在你的书房里,找到了半页被撕碎的供状。那上面的笔迹,和你平时练习小楷的笔锋,一模一样。”
赵九的脸色瞬间失去了最后一点血色。
他知道,自己瞒不住了。或者说,江慎根本就没打算给他隐瞒的机会。
“沈确已经知道了。”江慎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,擦了擦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,“就在半个时辰前,他派人送了一封信给我。信上说,只要我交出你,他就愿意承认当年皇陵修缮经费中的‘合理损耗’。但他也说了,如果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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