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牢的湿气重得像能拧出水来。
沈砚靠在冰冷的石壁上，掌心那道伤口早已结痂，但每当指尖微微颤动，那股钻心的刺痛便会提醒他——林若虚三个字，是他唯一的筹码，也是他的催命符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没有狱卒，只有刘震。
这位大同总兵屏退了左右，手里捏着一盏昏黄的油灯，光影在他脸上切割出明暗两半。他看着沈砚，眼神复杂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，又像是在看一位故人。
“你倒是狠。”
刘震的声音沙哑，带着风雪过后的粗粝，“为了逼老夫开口，连自己的手都敢剁。”
沈砚抬起头，嘴角扯出一丝惨淡的笑：“下官不敢。若是连这点痛都受不住，又怎能记得住那些被抹去的数字？”
刘震冷哼一声，走到桌前坐下。
桌上放着一本泛黄的账册——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。
这正是沈砚从岑府暗格中盗出，一路贴身携带，如今又回到刘震手中的那本真账。
书页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被汗水浸透又风干的痕迹。在昏黄的灯光下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仿佛活了过来，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鬼魅。
“你想知道林若虚当年在这里做了什么。”
刘震并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伸出右手食指，开始在桌面上敲击。
笃、笃笃、笃。
节奏杂乱无章。
沈砚眯起眼睛，目光紧紧锁住那只手。
这不是随意的敲击。
这是军中特有的联络信号，源自边军与内廷太监之间的密语。每一个停顿，每一处轻重，都对应着特定的含义。
笃（一）：有人监视。
笃笃（二）：不可直言。
笃（一）：小心隔墙有耳。
沈砚的心沉了下去。
原来，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大同镇，早已是岑明远安插的眼线遍布之地。
刘震之所以犹豫，之所以不敢收留他，更不敢杀他，是因为他在等一个时机，或者在等一个指令。
“恩师……”沈砚压低声音，字斟句酌，“当年他也曾在此地核查军饷。为何最后，他却成了通敌的逆贼？”
刘震的手指猛地停住。
他抬起头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随即又被深深的恐惧掩盖。
他指了指那本账册，又指了指自己的左袖口。
那个动作极快，几乎无人察觉。
沈砚注意到了。
他想起上一章刘震摸向袖口的细节。那不是习惯，那是紧张。
因为袖子里藏着东西。
或者说，袖子里藏着让他无法脱身的把柄。
“翻开第三页。”
刘震用气声说道，眼神示意沈砚去看那本账册。
沈砚忍着剧痛，艰难地挪动身体，凑近那张破旧的木桌。
他翻开了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的第三页。
这一页，原本应该记录着北边三镇冬衣折色银两的发放明细。
但在这一页的末尾，有一行朱砂批注。
字迹潦草，却力透纸背。
“折色银两流向：北边敌军大营。”
沈砚的瞳孔剧烈收缩。
这就是岑明远伪造平账记录的真相。
不是为了贪腐，而是为了填补赌债窟窿。
岑明远在京城嗜赌如命，欠下了巨额的私债。当年底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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