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州码头的雾气浓得化不开，带着江水特有的腥湿和煤烟味，黏在沈砚的官袍上，沉甸甸地压着肩膀。
官船并未靠岸，而是被几艘挂着“锦衣卫”旗号的小舟死死围住。
沈砚站在船头，寒风卷起他的衣角，露出腰间那本用油纸层层包裹的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。
封皮冰凉，透着一股陈年墨汁混合着血腥气的味道。
那是他这半个月来，从鬼门关里趟出来的命。
码头之上，白幡如雪。
那个身穿素缟的女子——林婉儿，正跪在湿滑的石板上，哭声凄厉，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，来回拉扯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。
她手中握着一根断裂的竹杖，杖头系着一条褪色的红绳。
沈砚眯起眼睛，目光越过人群，落在王御史身上。
这位监察御史一身绯红官服，手里捏着一卷奏疏，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主事，”王御史的声音穿透雾气，尖锐而清晰，“奉旨拿人。你私藏边军折色银两账目，勾结北镇抚司太监，意图谋反，证据确凿。”
周围瞬间涌上来数十名刀斧手，明晃晃的腰刀在阳光下闪着寒光。
沈砚没有动。
他只是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账册，又抬头看了看林婉儿。
“王大人，”沈砚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得像是一条摇尾乞怜的狗，“下官只是户部一个小小主事，连马都骑不稳，何谈谋反？”
“是不是谋反，陛下自会定夺。”王御史冷笑一声，“但你这本账册，可是实打实的‘通敌’铁证。上面记载的折色银两去向，直指北疆守将与你私相授受。”
沈砚心中一沉。
他知道岑明远做了什么。
为了填补他在京城赌场欠下的巨额赌债，岑明远私自截留了本该发给北边军队的折色银两，并伪造了平账记录。
这本账册，就是那笔亏空的源头。
而现在，岑明远想让他做替罪羊。
不仅是为了掩盖克扣军饷的事实，更是为了维持他那表面清廉、实则腐朽的形象。
一旦账目上报，他沈砚即刻下狱，抄家问斩。
而那些银子，早就变成了岑明远书房里的古董，和他小妾头上的金钗。
“沈主事，请吧。”王御史挥了挥手。
刀斧手逼近了一步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脑海中闪过恩师林若虚临终前的眼神。
那眼神里没有恐惧，只有一种深深的悲凉和……期待？
难道，这一切都是局？
沈砚突然笑了。
笑声低沉，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。
他从袖中掏出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，并没有交给王御史，而是高高举起。
“王大人说这是通敌铁证，”沈砚大声说道，声音不大，却字字清晰，“可下官怎么记得，这本账册的最后一页，是被撕掉的？”
王御史脸色微变：“胡说什么！此乃完整账册！”
“是吗？”沈砚手指轻轻摩挲着账册边缘那道参差不齐的切口，“那为什么，这道切口的墨迹，是干的？”
全场寂静。
只有江风呼啸。
沈砚继续说道：“昨日夜里，我在修补这本账册时，发现了一个秘密。岑侍郎为了平账，特意找工匠仿制了真迹，并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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