朔风如刀，刮过大同镇总兵府厚重的朱漆大门。
沈砚站在辕门外，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，结了一层薄冰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。
这本账册此刻不再仅仅是纸页，它沉重得像一块烙铁，烫着他的胸口，也烫着他的命。
第一章在岑府暗格初现时，它还带着墨香；第六章呈交御前，它成了定罪的铁据。
而此刻，在这千里之外的边关雪地里，它只剩下一半的重量。
昨夜驿道马快，为了赶在刘震销毁证据前送达，他在风雪途中撕去了最后一页关于“平账记录”的伪造页码。
那是岑明远亲手盖下的官印，也是唯一的死证。
如今，这枚印章孤零零地悬在半空，无凭无依。
“站住！”
一声厉喝穿透风雪。
两名披甲持刀的亲卫横刀拦路，眼神冰冷如铁。
“户部主事沈砚，求见刘大人。”
沈砚声音沙哑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不见。”
门内传来一个冷漠的声音，“刘大人说了，若无总兵手令，擅闯辕门者，视为细作，斩。”
沈砚嘴角扯出一丝苦笑。
细作？
他想起三日前发出的密信，想起刘震那句喃喃自语的“贼首已在城中”。
难道在他眼里，自己这个主动递上投名状的人，反而成了敌人派来的探子？
“告诉刘大人，《折色总册》缺了关键一页。”
沈砚提高音量，试图让门内的人听见。
“只有我能补全这笔亏空的流向！若杀我，北边军饷断绝，哗变立至！”
门内沉默了片刻。
随后，那扇沉重的木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隙。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，接过了沈砚怀中露出的一角账册。
那人快速翻看了一眼，脸色骤变。
“进来。”
……
总兵府内，炭火正旺。
刘震坐在太师椅上，手中把玩着一枚玉扳指。
看到沈砚走进来，他并未起身，只是用那双阴鸷的眼睛上下打量。
“沈主事，你胆子不小。”
刘震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戏谑，“敢只身闯入军营核心，还带着户部的机密账册。”
沈砚跪在地上，膝盖被冰冷的地砖刺痛。
他将账册双手奉上，动作恭敬却坚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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