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后堂的炭盆里，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沈砚袖中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透出的寒意。
书页粗糙的触感贴在腕脉上，像是一块烙铁。
沈砚站在窗前，听着窗外北风卷着枯叶拍打窗棂的声音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封皮边缘那道修补过的裂痕。
那是他在岑府暗格中取书时留下的痕迹，也是他如今唯一的护身符，更是催命符。
三日后便是年终稽核，一旦账目上报，这笔巨额亏空将如决堤之水，淹没所有经手人。
而岑明远，那位身穿紫袍、手持紫檀拐杖的侍郎大人，早已在太师椅上坐稳了位置，等着看他沈砚如何替罪。
“沈主事，兵部那边……”
身后的脚步声很轻，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谨慎。
沈砚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首，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方缺了一角的端砚上。
墨迹未干，漆黑如夜，正如这京城的局势。
“王御史。”
沈砚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“兵部尚书拒不见客，你也劝我隐忍？”
王御史赵启元快步上前，脸色苍白，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青衫，与往日那副咄咄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“沈大人，非是下官不敢言。”
赵启元压低声音，眼神游移不定，“岑侍郎在朝中的势力，远超你的想象。兵部尚书李大人，上月刚收了岑侍郎送的一尊玉佛。”
“玉佛？”
沈砚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，反问，“李尚书不是以清廉著称吗？怎么，如今连玉佛也收得如此坦荡？”
“此乃‘雅贿’，非金非银，难以取证。”
赵启元苦笑一声，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擦拭冷汗，“更重要的是，岑侍郎手中握有林尚书的旧案卷宗。若我们强行介入，不仅救不了你，还会打草惊蛇，让岑明远有机会销毁更多证据。”
沈砚转过身，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赵启元的脸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藏着恐惧，也藏着算计。
“所以，王大人觉得，我该束手就擒？”
“不！”
赵启元猛地摇头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，“我是说，你要等。等岑明远露出更大的破绽，等皇帝亲自过问。现在行动，只会让他狗急跳墙，把你当成弃子处理掉。”
“弃子？”
沈砚轻笑一声，笑声中满是讥讽，“王大人说得轻巧。若是弃子，至少还能留个全尸。可若是被岑明远定为‘贪墨同党’，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。”
赵启元噎住了。
他张了张嘴，却发不出声音。
因为他知道，沈砚说的是事实。
岑明远要掩盖的是克扣军饷填补私债的事实，而他需要的是一个完美的替罪羊。
沈砚，就是那个最合适的选择。
懂账目、年轻、无背景，且刚刚拜入岑门，师生情谊尚未深厚到足以抵抗利益诱惑。
多么完美的局。
“既然兵部走不通，御史台也不愿再碰这烫手山芋……”
沈砚缓缓走到桌前，拿起那本厚重的账册。
纸张沉重，仿佛承载着千钧之重的罪孽。
“那便只能另辟蹊径了。”
赵启元心中一紧，警觉地问道：“你想做什么？”
沈砚没有回答，而是从袖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