腊月的寒风像钝刀子，刮得窗棂纸哗哗作响。
沈砚坐在书桌前，指尖死死扣住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的封皮。纸张泛黄，边缘已经磨损起毛，那是他在岑府暗格中第一次触碰到它时的模样。如今，这本曾让他九死一生的账册，正静静躺在烛火旁，散发着陈年墨汁与霉味混合的气息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翻开了最后一页。
那张薄如蝉翼的纸条，依旧夹在“北边军饷”四字之下。
之前的六日里，这张纸条如同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皇帝那句“好好想想，接下来该怎么活”，字字诛心。若这纸条是皇帝的密令，那岑明远只是替罪羊，沈砚便是忠臣；若这是岑明远伪造的嫁祸信，那沈砚刚才在大殿上的慷慨陈词，便成了自掘坟墓的蠢行。
他需要答案。
但此刻，窗外风雪更紧，屋内寒意刺骨。
沈砚拿起铜剪，挑了挑烛芯。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映出他苍白而紧绷的脸。他盯着那张纸条，眼神复杂。纸条上没有字，只有淡淡的墨痕，像是被水浸过，又像是被某种药水腐蚀过。
这是岑明远惯用的手段。
当年他在户部任职时，曾见过类似的“隐字账”。需用特定的热源烘烤，字迹才会显现。
问题是，热源。
沈砚的目光扫过桌面。没有炭盆，没有热水袋，只有那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。
他犹豫了片刻，手指微微颤抖。若是直接靠近烛火，高温极易烧毁脆弱的宣纸，一旦毁证，他便真的百口莫辩。
“沈主事。”
门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叩，声音不大，却透着股阴冷的劲头。
沈砚心头一紧，迅速将纸条盖在账册之下，沉声道：“谁？”
“王御史。”门外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，“听闻沈大人今夜未眠，特来送暖。”
沈砚眉头微皱。王德安，那个一直盯着户部、恨不得从里面挖出一块肉的监察御史。他来得蹊跷。
“王御史深夜造访，所为何事？”沈砚起身，整理衣冠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。
门被推开一条缝，王德安侧身挤入，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。他身穿青色官服，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泥小火炉，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、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“沈大人客气了。”王德安将火炉放在桌上，热气瞬间升腾，“我看大人面色凝重，想必是为岑侍郎之事烦忧。老夫特意带了点炭火，想着……或许能帮上忙。”
沈砚盯着那炉火，心中冷笑。
帮忙？
王德安这是在试探。他在赌，赌沈砚不敢销毁证据，也赌沈砚看不懂纸条的秘密。如果沈砚敢用火烤，那就是销毁证据，意图隐瞒真相；如果沈砚不敢烤，那就说明他心里有鬼。
这是一道死局。
“多谢王御史好意。”沈砚没有碰那火炉，而是转身走到窗前，背对着王德安，“只是岑侍郎已下狱，此案已有定论。老夫身为经手主事，只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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