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四十二年的冬雪，比往年都要冷些。
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，积雪未扫，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，像是某种压抑的咀嚼声。沈砚跪在冰冷的石面上，膝盖早已失去知觉，但他脊背挺得笔直，如同一根即将断裂却死不弯曲的枯竹。
他怀里紧紧抱着那个紫檀木匣。
木匣沉重，压着他的胸口，也压着他最后的一丝生机。
那是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。
三日前，王御史将这份从岑府暗格中拼凑、修补完整的证据交到他手中时，眼神里没有半分温情，只有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冷酷期待。
“沈大人，”王御史当时说，“这不仅是岑明远的死罪，也是你的投名状。”
沈砚没有反驳。他知道，从踏入这个皇宫的那一刻起，他就已经不再是户部的主事，而是一个被推上祭坛的牺牲品。
前方，龙椅上的身影模糊不清，只有那一声苍老而威严的嗓音穿透风雪：
“户部主事沈砚，你声称户部亏空三十万两，牵涉侍郎岑明远？可有实据？”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灌满了刺骨的寒意。他缓缓打开木匣，双手颤抖着取出那本泛黄的账册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摩挲留下的痕迹。墨迹深浅不一，有的地方甚至带着淡淡的霉味和血腥气——那是赵管家为了掩盖真相，试图烧毁账册时溅上的火油与血污。
“臣，有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，却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音。
岑明远站在文官班列的前列，身穿紫袍，手持拐杖。此刻，这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靠山，脸色苍白如纸。他的眼神浑浊，却死死盯着沈砚手中的账册，仿佛那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。
“放肆！”
岑明远突然大喝一声，拐杖重重顿地，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沈砚！你身为经手主事，私藏公账，意图构陷上司，此乃欺君之罪！”
他一步步走出队列，指着沈砚的手指微微发抖：“陛下，此人因贪腐案发，畏罪潜逃，如今竟敢伪造账目，妄图嫁祸于臣！臣对此毫不知情，更未曾克扣军饷！这账册中的数字，全是子虚乌有！”
周围的官员们窃窃私语，目光如针扎般刺向沈砚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的人则是冷漠的观望。在这场权力的博弈中，站队比真相更重要。
沈砚抬起头，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。
他知道，这是岑明远最后的反扑。只要咬定是伪造，只要证明账册来源不明，皇帝就会怀疑一切。毕竟，岑明远背后站着的是司礼监，是半个朝廷的势力。
“岑大人，”沈砚低声说道，语气谦卑却字字清晰，“这本账册，并非臣私自所造。”
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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