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衙门的议事厅内，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子从地砖缝隙里渗出来的阴冷湿气。
沈砚站在众官之后，手里攥着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。
封皮是陈年的黄麻纸，边角已经磨出了毛边，上面沾着他袖口里捂出的一层薄汗。
这书沉甸甸的，像是一块裹着冰块的铁。
他低着头，目光落在自己靴尖前的一块青砖上。
那里有一道裂纹，像极了昨夜在岑府书房里，赵全跪地时磕出的那道血痕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轻咳，打破了死寂。
坐在上首的岑明远缓缓睁开眼。
他穿着一身织金云纹的紫袍，腰间束着玉带，手里那根紫檀拐杖轻轻点着地面。
发出笃、笃、笃的声音。
每一下，都像是敲在沈砚的心跳上。
“年终稽核在即，你手中的这本折色账簿，可曾核清？”
岑明远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。
他的眼神浑浊，仿佛刚睡醒的老僧，看不出丝毫破绽。
沈砚深吸了一口气，空气中弥漫着墨汁和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他知道，这是陷阱。
但他没有退路。
三日后的稽核，一旦账目上报，这笔五万两的亏空就会坐实在他头上。
轻则革职流放，重则……斩立决。
“回侍郎大人。”
沈砚抬起头，声音低沉而谨慎，字斟句酌。
“属下日夜核对，不敢有丝毫懈怠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左手，将账册双手捧起，呈向案前。
“只是……属下发现了一处疑点，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话音刚落，周围响起几声细微的嗤笑。
几位户部郎中交换着眼神，嘴角挂着看好戏的讥讽。
一个被顶头上司坑害的主事，还敢在公堂之上谈疑点？
岑明远也笑了。
他放下手中的茶盏，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“哦？”
他身体微微前倾，拐杖停在了半空。
“沈爱卿发现了什么？不妨直言。”
沈砚的手指紧紧扣住账册的边缘。
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他翻开账册，指尖划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。
墨迹有些晕染，那是雨水打湿袖口时留下的痕迹。
“北镇抚司拨发的折色银两，共计五万两。”
沈砚的声音提高了几分，清晰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。
“按例，应在十月十五日前全部发放完毕。”
他翻到最后一页，指着那一行被朱砂圈出的数字。
“然而，账面上显示，十月十六日，还有一笔三千两的支出，去向是‘京华赌坊’。”
大厅瞬间安静下来。
连炭盆里的火苗跳动声都变得格外刺耳。
所有官员的目光，都聚焦在那行小字上。
京华赌坊？
那是京城最大的销金窟，也是达官贵人藏污纳垢的地方。
岑明远的脸色，终于变了一瞬。
虽然只有一瞬，快得让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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