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靖四十二年的冬风，像钝刀子一样刮过京城青灰色的瓦楞。
沈砚站在岑府朱红大门外，呼出的白气瞬间被寒风撕碎。他身上的五品主事补服已被冷汗浸透，贴在脊背上，凉意顺着脊椎骨一路爬进后脑勺。
怀里的那本《嘉靖四十二年户部折色银两总册》，此刻正贴着他的左胸心跳处。
纸张粗糙的纹理摩擦着内衫的棉布，每一次呼吸，那本账册都像是一块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他皮肉生疼。但他不敢松手，更不敢回头。
他知道，赵管家就在门房阴影里等着。
“沈大人，时辰不早了。”
门房的灯笼昏黄，赵全那张圆滑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。他手里捏着一串钥匙，眼神看似恭敬，实则像两条毒蛇，死死缠住沈砚的下半身。
沈砚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喉头的血腥味，拱手行礼，声音低哑却平稳：“劳烦赵管家通报，户部那边还有几笔旧账要核对，我这就回去。”
“大人说笑了。”赵全赔着笑，身子微微前倾，挡住了去路，“侍郎大人刚才吩咐，说是大人今日在书房待久了，怕是有失仪之处。这京城的规矩，您比我懂。”
沈砚心头一沉。
失仪？
岑明远这是在试探。
他在书房那一晚的异常，那个打翻的墨瓶，那声叹息，或许早已成了岑明远眼中的疑点。赵全不是来送客的，是来“验货”的。
“赵管家言重了。”沈砚嘴角扯出一丝苦涩的笑，手指下意识地按了按袖口，“不过是整理旧档，有些入神罢了。若是惊扰了大人清梦，沈某自罚三杯。”
“大人客气。”赵全脸上的笑容没变，但眼神里的狠厉却浓了几分。他抬起手，做了一个请的姿势，“不过，大人心细。他说，既然大人从书房出来，身上带着那些‘旧档’的纸屑也是难免的。只是……户部主事出入内宅，若带出什么不该带的东西，传到御史台耳朵里，对大人不利啊。”
沈砚知道，这是最后一步。
如果不通过这一关，他不仅拿不出证据，连这条命都得留在这里。
他缓缓伸出双手，掌心向上，展示空空如也的双手。然后，他解开了腰间系着的丝带，将外袍的衣摆撩起，又拍了拍裤腿。
动作缓慢，每一个关节都像是生锈的铁轴。
赵全盯着他的每一个动作，目光如鹰隼般锐利。当沈砚解开衣襟，露出里面单薄的中衣时，赵全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。
太薄了。
在这滴水成冰的冬日，一个五品官员只穿一件单衣，若是为了藏匿什么东西，那体积未免太小。
“大人果然敬业。”赵全嗤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“既然大人如此坦荡，老奴便不搜了。只是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目光落在沈砚的袖口上。
那里有一处极不自然的隆起。
虽然已经被沈砚用身体压平，但在寒风中，那团布料依然固执地挺立着，像是一只潜伏的兽。
沈砚的心脏猛地收缩。
那是《折色账簿》。
他将账册折叠成巴掌大小，塞入了袖筒的内衬夹层中。为了不让纸张发出声响，他用一根细针，将袖口的内衬与外衣的夹层缝死了一角。
现在，那本足以让两人掉脑袋的账册，就贴在他的手腕脉搏上。
只要赵全伸手摸一下，或者稍微用力扯一下袖口，就能发现那层厚厚的、不属于人体曲线的异物。
“赵管家，”沈砚的声音有些颤抖，不知是因为冷，还是因为恐惧，“这账册……不在我身上。”
“哦？”赵全挑了挑眉，“不在身上，难道还在书房？”
“在下刚才离开时，不慎将一本草稿遗落在了案头。”沈砚低着头，语气谦卑到了尘埃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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