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外的回廊阴冷刺骨，风从砖缝里钻进来，带着股陈年霉味和铁锈气。
李廷栋靠在斑驳的墙柱上，手里攥着一卷从沈默房中搜出的残破信纸。
这信纸并非寻常公文，而是沈默私自夹带的私函，纸张泛黄，边缘有着被火燎过的焦痕，像是被人匆忙烧毁后又抢救出来的一般。
他的指尖微微颤抖，不是因为冷，而是因为那上面的一行小字。
那是沈默留下的唯一线索，也是他此刻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庚子秋分，折色三成，入‘周’氏。”
李廷栋盯着这四个字，瞳孔骤缩。
周世安。
王崇古刚才在御史台提起这个名字时，袖中滑出的那枚印章，纹路竟与李廷栋亡妻兄长的印鉴如出一辙。
原来如此。
所谓的“周”，根本不是外人，而是户部内部早已盘根错节的利益共同体。
沈默这笔账，不是贪污，是洗钱。
而那个被抹去的“三成”银两，正是流向了这个名为“周”的黑洞。
李廷栋深吸一口气，试图理清其中的逻辑。
如果沈默只是执行者，那么幕后之人必然掌握着更高层的秘密。
他想起了《顺天府折色银两清册·庚子卷》。
这本账册，此刻正静静地躺在锦衣卫的证物箱里，等待着明日稽查时的审判。
但他知道，账册里的数字已经被篡改过。
就在昨晚，他亲眼看见赵尚书派来的锦衣卫，将一本崭新的、装订完美的假账册替换了原本那份带有水渍痕迹的真账。
真账册去了哪里？
李廷栋猛地想起，沈默在被捕前，曾有过一个极细微的动作——他将手指插入了袖口，似乎藏起了什么薄片状的物件。
当时他以为那是沈默紧张的表现，如今想来，那或许是一页被撕下来的底稿。
李廷栋展开手中的信纸残页，借着廊下昏黄的灯笼光，仔细辨认那些模糊的字迹。
突然，他的目光定格在日期旁边的一处朱砂标记上。
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符号，形似一个倒置的“人”字，又像一个断裂的算筹。
这是户部老吏之间才懂的暗语。
意为：死账。
这意味着，这笔银两一旦入账，便永远无法平复，除非有人用更大的亏空来填补，或者……死人。
李廷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。
沈默的死，绝不是简单的灭口。
这是一个局。
一个让所有罪责都指向沈默，进而牵连到经手主事李廷栋，最终由李廷栋承担“识人不明、监管失职”罪名的完美闭环。
就在这时，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缓慢，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。
沈默被两名锦衣卫押解着走来。
他穿着囚服，面容清秀依旧，只是那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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