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大堂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李廷栋双手捧着那本《顺天府折色银两清册·庚子卷》，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冷而粗糙。这并非他记忆中库房里那些被重新装订、伪装成正常归档文件的账册，而是从沈默死前留下的暗格中取出的原始底稿。书页边缘有着明显的磨损，那是无数次翻阅留下的痕迹，关键页码处有一道非正常的折痕，暗示着有人曾反复确认过那个致命的缺口。
王崇古端坐在公案之后，身着绯色官袍，神色淡漠。他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，也是当年参与陷害周世安旧案的“同僚”之一。此刻，他正用一方素帕轻轻擦拭着一枚玉扳指，动作慢条斯理，仿佛在对待一件无关紧要的杂物。
“李主事，”王崇古的声音没有起伏，“你手中所呈，是何物？”
“户部秋粮折色银两亏空之证。”李廷栋上前一步，声音沉稳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经手签字者，乃户部书吏沈默。然臣查其笔迹与账目逻辑，皆指向更高层级之贪墨。此清册，乃沈默以命换来的真相。”
王崇古停下手中的动作，抬起眼皮，目光落在李廷栋手中的账册上。他的眼神深邃，像是一口枯井，看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沈默？”王崇古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，“那个被你提拔的门生？李主事，老夫记得，你一向惜才。如今他却成了贪墨的主犯，而你，作为恩师兼上司，难道毫无责任？”
这句话如同一根针，精准地刺入了李廷栋最脆弱的神经。
李廷栋心中一凛，但他很快压下情绪，拱手道：“大人明鉴。沈默之事，确系臣识人不明。但臣今日呈交此册，并非推卸责任，而是欲查明银两缺失的真正去向。实物银两比账面少了三成，若只杀一个沈默，户部的窟窿依旧无法填补，大明的国库亦将受损。”
王崇古缓缓站起身，绕过公案，走到李廷栋面前。他伸出手，指尖悬停在账册上方，却没有触碰。
“李主事，你可知，为何御史台会受理此案？”
李廷栋心头一跳，强作镇定：“因为御史职责所在，监察百官，纠劾不法。”
“错。”王崇古摇了摇头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怜悯，“是因为有人想让你自投罗网。”
李廷栋猛地抬头，瞳孔骤缩：“大人何意？”
王崇古不再看他，而是转身走回公案后，拿起那串沉香木念珠，轻轻拨动。珠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，在空旷的大堂内回荡，每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