书房内的空气凝滞如铅。
温太常那句“你什么时候学会调墨的”，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一块巨石砸进了卫斯年的心湖。
他垂着眼，不敢直视恩师那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。
指尖还在微微颤抖，那是刚才在户部大堂强压恐惧留下的后遗症。
此刻，在这间熟悉的私邸书房里，那股熟悉的陈茶苦味再次萦绕鼻尖，却不再是掩盖罪证的掩护，而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。
“老师。”
卫斯年抬起头，声音轻柔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。
“学生只是……想替老师分忧。”
他没有直接回答时间，也没有承认造假。
他只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回答，试探着温太常的底牌。
温太常没有立刻发作。
他缓缓走到紫檀木案前，坐下。
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，发出细微的摩擦声。
“分忧？”
温太常冷笑一声，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茶盏。
“户部的规矩，账册需由经手人亲自核验，再呈报侍郎审阅。你身为户部主事，擅自改动验视流程，甚至动用旁门左道掩盖墨迹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抬眼看向卫斯年。
“这叫什么分忧？这叫越权，叫欺瞒。”
最后两个字，他说得很轻，却字字千钧。
卫斯年心中一紧。
他知道，温太常不是在怪罪他办事不力，而是在警惕他的手段超出了掌控。
一个连调墨之法都能自创的门生，意味着什么？
意味着这个年轻人，已经不再是他温某人手中听话的棋子，而是一把可能反噬主人的利刃。
“老师误会了。”
卫斯年向前迈了一步，却又停下，保持着恭敬的距离。
“李通判虽未深究，但他那双眼睛，比刀还利。若我不做此手脚，今日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便盖不上合规的大印。”
他指了指案上那本厚重的账册。
封皮上的灰尘依旧，但那个鲜红的“合规”大印，此刻在卫斯年眼中，竟像是一只充血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“只有让李通判以为这是‘意外’，是‘疏忽’，甚至是‘学生自作主张’，老师才能全身而退。”
卫斯年轻声说道，语气中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恳切。
“学生宁愿背这擅改账目的黑锅，也不愿见老师因三万石陈米陷入险境。”
这番话，半真半假。
真在于他确实是为了保师，假在于他隐瞒了自己早已暗中调查赵仓正、掌握部分旁证的事实。
他将所有的主动，都包装成了被动中的无奈之举。
温太常沉默了。
他端起茶盏，轻轻吹去浮沫，却没有喝。
茶香氤氲，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。
“你倒是忠心。”
温太常淡淡地说道。
“可惜，忠心救不了命，只能让你死得更难看。”
他突然将茶盏重重放下。
“既然你说这是为了我，那我便考考你。”
温太常站起身，走到书架前，取下一本泛黄的旧籍。
“这是内廷失传的‘防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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