卯时三刻,天光未亮。
温太常私邸的书房裡,只点了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卫斯年站在案前,手里捧着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。
纸张边缘还带着昨夜研磨时的余温,以及他指尖渗出的冷汗。
那行诡异的批注——‘米非米,人非人,账本之下,皆是枯骨’——像是一根刺,扎在他的视网膜上,拔不出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书册轻轻放在紫檀木案几的正中央。
动作很轻,生怕惊扰了空气中凝固的尘埃。
温太常坐在太师椅上,身上那件褪色的旧官袍显得有些宽大。
他手里依旧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眼神浑浊,却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
“斯年,”温太常的声音慵懒,像是刚睡醒,“这么早,可是户部的验粮时辰到了?”
卫斯年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看着恩师那张慈爱的脸,脑海中浮现出昨晚在烛火下伪造夹页时的颤抖。
那一刻,他以为自己在拯救恩师。
但现在,他只觉得那本书册沉重得像是一座山。
“恩师,”卫斯年轻声开口,语气平稳,听不出波澜,“秋粮验收在即,这本折色总册,还需再核。”
温太常眼皮微抬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核?昨日不是已经核过了吗?”
他放下手中的玉扳指,发出‘哒’的一声轻响。
在这寂静的书房里,这声音清脆得刺耳。
“赵仓正那边,已经打点妥当。新糯米换陈米的事,李通判那双眼睛再尖,也挑不出毛病。”
温太常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姿态优雅得仿佛只是在谈论今日的天气。
卫斯年心中一冷。
他知道,恩师根本不在乎真相。
他在乎的是体面,是家族最后的尊严,是那些被掩盖在数字背后的肮脏交易。
“恩师,”卫斯年向前迈了一步,声音依旧轻柔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,“那行批注……”
温太常的手顿住了。
茶盏悬在半空,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他半张脸。
“什么批注?”
温太常转过头,目光锐利地扫过卫斯年手中的书册。
那一瞬间,卫斯年看到恩师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就被掩饰过去。
“没什么,只是觉得有些奇怪。”卫斯年垂下眼帘,遮住眼中的情绪,“赵仓正私下交易的账目,似乎并不止于此。”
温太常沉默了片刻。
书房裡只剩下油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。
良久,温太常放下茶盏,发出一声叹息。
“斯年,你太年轻了。”
他站起身,缓缓走到卫斯年面前。
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陈旧墨香和淡淡药味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“官场如戏,讲究的是圆融。赵仓正那点手脚,不过是填补之前的亏空。至于那行字……”
温太常伸手,想要触碰那本书册,却又在半空中停住。
“那是老夫早年的一些随笔,或许是哪次醉酒后的胡言乱语罢了。”
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暴露了内心的不安。
卫斯年抬起头,直视着恩师的眼睛。
“恩师,若李通判查出那三万石陈米的来源,您说,这行字会不会成为新的罪证?”
温太常的眼神骤然变冷。
那种慈爱面具下的威严,如同冰层下的暗流,汹涌而至。
“斯年,你要明白,”温太常的声音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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