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到三更，寒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来，像无数根细针扎在卫斯年的脊背上。
他屏住呼吸，指尖轻轻捻起那张从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边缘撕下的残页。
纸面粗糙，带着陈年宣纸特有的霉味，还有那一点刺眼的黄色碎屑——那是陈米受潮后发酵出的酸腐气，此刻正死死吸附在纤维的孔隙里，怎么吹也吹不散。
这味道，是温太常书房里独有的“体面”腐烂的味道。
卫斯年将残页凑近烛火，火光跳跃间，他看清了那行被朱砂笔匆匆划去的小字：‘弘治十二年，太仓署入库糯米三千石，实收……’
后面那个数字被涂黑了，墨迹晕开，像一团化不开的淤血。
这就是赵仓正咬定他共犯的关键。
如果这一页存在，证明温太常明知账目有亏，却故意掩盖；如果这一页不存在，那就是卫斯年在验收前夜销毁证据，意图灭口。
温太常赌的就是这个“不存在”。
他利用恩师的权威和学生对师门的敬畏，强行将“缺失”定义为“伪造”，把卫斯年逼进死局。
现在，卫斯年要做的，不是辩解，而是补全。
他要在这张原本空白的地方，凭空造出一页天衣无缝的夹页。
让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的逻辑闭环，哪怕是用谎言编织的闭环。
卫斯年推开房门，走进密室。
这里堆满了他从户部档案库中偷偷抄录的旧档副本。
空气凝滞，只有算盘珠子偶尔碰撞发出的轻微声响，那是他为了平复心跳而拨动的节奏。
哒。哒。哒。
每一声，都像敲在良心上。
他从箱底翻出一叠泛黄的草稿纸。
那是温太常早年任苏州知府时留下的废稿。
字迹瘦硬，骨力遒劲，与温太常如今圆润老成的官样文章截然不同。
但纸张的纹理、墨色的深浅，甚至纸张边缘因受潮而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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