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七年的夜风,比户部衙门里那盏孤灯还要冷。
卫斯年推开温太常私邸的雕花木门时,靴底沾着的湿气在青砖上留下一串暗痕。客厅里没有点烛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惨白地铺在案几上。
温太常坐在太师椅里,身形佝偻,像是一株被霜打过的老松。他手里依旧摩挲着那枚羊脂玉扳指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听到脚步声,他没有抬头,只是轻轻哼了一声。
“老师。”卫斯年低声唤道,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。
温太常终于抬起眼皮,那双浑浊的眼球里,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平静。“坐吧。你身上的酒气还没散尽,是赵仓正那里的?”
卫斯年心头一紧,并未直接回答,而是从袖中取出那个精致的食盒,轻轻放在案几一角。“学生并未饮酒。这是李通判走前,老师派人送来的糕点。学生闻到了苦杏仁味,所以不敢动,特来向老师请罪。”
空气凝固了一瞬。
温太常的动作停滞了半秒,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。他放下扳指,枯瘦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。“李通判倒是个细心人。他知道我在试你。”
“试什么?”卫斯年问,语气依旧温和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试你是否还有良知,还是已经成了我手中的刀。”温太常端起茶盏,吹了吹浮沫,“斯年,你要明白,这世上的账,从来不是算出来的,是平衡出来的。今日若我不死,这三千石陈米充好的罪名,便只能由死人背。你是想让我死,还是想让你自己背上欺君的罪名?”
卫斯年沉默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——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。这本册子此刻已不再仅仅是待查的疑案,它变成了一块烫手的烙铁。第二章里,它是温太常手中的筹码;而在这一章,它被撕去了一页作为试探。
现在,它回到了卫斯年手里,缺了一角,露出底下粗糙的草纸衬底。
“学生查过赵仓正的账房。”卫斯年将册子摊开,指着那一处空缺,“他承认了调包,但他咬定是奉了‘上级默许’。他说,若不如此,太仓署的亏空根本填不上。老师,这份供词,若是呈上去,您便是主谋。”
温太常笑了,笑容里带着几分凄凉的自嘲。“赵仓正是个聪明人,也是个蠢货。他把责任推给我,是为了保他自己的小命。你以为他会把供词留给自己?不,他已经把原件交给了李通判。李通判看的那一眼,不是在防备我下毒,而是在确认,你是否会为了我,做出更极端的选择。”
卫斯年瞳孔微缩。
原来如此。
李通判的警告,温太常的毒药,都是局。
这是一个连环套。李通判想看卫斯年是否会被收买,温太常想看卫斯年是否敢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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