弘治十年的秋夜，凉意顺着窗棂缝隙渗进户部主事卫斯年的书房。
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，发出细微的噼啪声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泛起的寒意。卫斯年坐在案前，面前摊开的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，在昏黄的烛火下泛着陈旧的黄气。纸张边缘有些卷曲，那是长期受潮又风干留下的痕迹，像极了温太常此刻的心境——看似平静，实则早已千疮百孔。
他伸出手指，指尖轻轻划过账册上“糯米”二字下方的数字。
三万石。
这个数字如同一道无形的枷锁，死死扣在他的手腕上。就在两个时辰前，他在仓库底层抠出的那把陈米样本，此刻就压在这本账册之下。米粒发黄，带着霉味，那是时间的尸体，也是温太常为了填补库银亏空、给孙子凑齐聘礼而默许的罪证。
卫斯年拿起朱笔，笔尖悬在半空，迟迟未落。
他在等一个契机，或者说，他在等一个能让他既保全恩师性命，又不让自己沦为欺君之徒的漏洞。
书房的门突然被推开，没有敲门声，只有靴底踩在青砖上的沉闷声响。
李通判走了进来。
他是户部右通判，负责监察户部钱粮出入。此人生得瘦削，眼窝深陷，看人时总是眯着眼，仿佛要在对方的瞳孔里搜寻谎言的痕迹。他与温太常有旧怨，一直在寻找机会扳倒这位户部侍郎，今日这趟来访，名为“协助核查”，实为监视。
“卫大人好雅兴。”李通判走到桌边，目光扫过那本《己亥秋粮折色总册》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，“这么晚了，还在跟这几页破纸较劲？温大人已经歇下了，说今夜的事，到此为止。”
卫斯年放下朱笔，起身行礼，姿态恭敬，语气却依旧平稳：“李大人言重了。学生只是在核对几处细微的偏差，不敢妄断，特来请示。毕竟，明日验收在即，若出了差错，不仅温大人担待不起，学生也难辞其咎。”
“偏差？”李通判冷笑一声，伸手翻开了账册。他的手指粗糙，指甲缝里还残留着墨迹，“卫大人，这账册上的每一笔，都是经过温大人亲自核准的。你所谓的偏差，不过是年轻人心里的执念罢了。识时务者为俊杰，有些东西，查出来是祸，查不出来才是福。”
他说着，身体微微前倾，那股浓烈的酒气混合着烟草味扑面而来。
卫斯年不动声色地向后退了半步，保持着一段礼貌的距离。他知道，李通判是在试探。如果他现在表现出对账目的过度关注，或者试图掩盖某些痕迹，李通判就会立刻抓住把柄，上报御史台。
“李大人说得极是。”卫斯年轻声说道，眼神清澈而疏离，“只是学生愚钝，总觉得这三万石糯米的入库记录，与太仓署的实际出库量对不上。虽只差了半斗，但法度如山，不可不察。学生需再核。”
“哦？”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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