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的提审室比黑屋更冷。
不是那种刺骨的寒,而是一种黏腻的湿。
梅雨连绵六日,空气里全是发霉的纸浆味和铁锈味。
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,将沈清舟的影子拉得细长,扭曲地贴在斑驳的砖墙上。
他坐在一张缺了腿的木凳上,双手被反绑在身后。
身上那件囚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沾满了黑屋里的陈年污垢。
但他的眼神——如果还能称之为眼神的话——是空洞的。
像两口枯井,深不见底,也映不出人影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一个穿着绯色官服的身影走了进来。
赵世昌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他没有看沈清舟,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潮湿的墙壁,眉头微蹙,仿佛这里的气味弄脏了他的衣袍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世昌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傲慢。
“尚书大人让我来看看你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像是在问候一个许久未见的旧识。
沈清舟没有抬头。
他只是机械地摇晃着脑袋,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。
笑声干涩,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。
赵世昌走到他面前,停下脚步。
他从袖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,轻轻掩住口鼻,目光落在沈清舟脚边的一团乱麻般的蛛网上。
那蛛网结得很厚,上面挂满了灰尘和死虫。
但在蛛网的中心,有一小块暗红色的痕迹,像是凝固的血,又像是某种印泥。
“周御史说,你疯了。”
赵世昌蹲下身,视线与沈清舟齐平。
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。
那笑容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。
沈清舟突然停止了摇晃。
他缓缓抬起头,浑浊的眼珠转动了一下,定格在赵世昌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。
然后,他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向赵世昌的胸口。
“赵……侍郎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断断续续,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气音。
“你的……妻子……”
赵世昌的眼神微微一凝。
那只把玩扳指的手停住了。
“她死的时候,很安静。”
沈清舟继续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。
“就像这雨一样。淅淅沥沥,没完没了。”
赵世昌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站起身,后退半步。
手中的白手帕掉落在地,沾染了灰尘。
“你在胡说什么?”
赵世昌的声音冷了下来,原本的温和面具裂开了一道缝隙。
沈清舟却笑了。
这次是真正的笑。
他笑得浑身发抖,眼泪顺着脸颊滑落,混着鼻涕和口水,狼狈不堪。
“我没胡说。”
他指着墙角的那张蛛网。
“那块砖……也在哭。”
赵世昌顺着他的手指看去。
墙角确实有一块松动的青砖,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蛛网。
但他什么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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