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的六月，空气里饱和的湿度像一层黏腻的浆糊，糊在诏狱青砖的缝隙里。
沈清舟坐在放风小院的角落，身上那件粗布囚服早已湿透，紧紧贴在脊背上。
他盯着地面上一滩浑浊的积水。
雨水从屋檐滴落，激起一圈圈涟漪，将倒影揉碎又重组。
就在半个时辰前，周延儒来过。
他没有带走沈清舟，而是弯腰，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只染血的蜘蛛。
那只蜘蛛曾挂在墙角那张显影了盐引暗码的蛛网上。
周延儒将它装进一个透明的琉璃瓶中，转身离去时，瓶中的红丝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颤动。
“沈主事，”周延儒当时并未回头，声音冷得像这六月的冰水，“这只虫子，比你的命更值钱。”
沈清舟知道，周延儒带走了证据的核心，也带走了杀机。
但他更清楚，真正的杀局，才刚刚开始。
因为赵世昌不会坐视不管。
工部侍郎的手腕上，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此刻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——那是他在密令清洗知情人的信号。
老陈死了。
那个曾在回忆中结巴、畏缩的老吏，今早被发现吊死在工部旁支库房的梁上。
他的嘴里塞着一团浸透了朱砂印泥的废纸。
沈清舟闭上眼，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击。
三秒的停顿后，他睁开眼，目光落在脚边那块碎裂的河堤砖上。
这是贯穿前五章的那块砖。
第一章它在工部仓库角落积灰；第二章被主角塞入袖中，带着体温与冷汗；第三章在户部档案室显影，通过折色账目的比对露出端倪；第四章在御史台案头震动，引发了一场关于河工质量的激烈辩论；第五章在朝堂之上，它作为投名状，让皇帝眉头紧锁；第六章，它在午门之外碎裂成尘，看似彻底终结。
但此刻，它没有消失。
沈清舟从怀中掏出最后半块残砖。
那是他在诏狱高墙下，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的。
砖体内部，夹杂着一层暗红色的黏土。
这种黏土，只产于江南某处隐秘的山坳。
而那里，正是赵世昌背后那位吏部尚书私铸军火的地点。
“沈主事。”
铁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两个锦衣卫走了进来，手里提着一个木箱。
为首的是赵世昌的亲信，千户。
他的靴子上沾着新鲜的泥浆，每一步都踩在沈清舟的心跳节拍上。
“周御史把你交出来了。”千户冷笑一声，将木箱扔在沈清舟面前，“说是让你‘解脱’。”
沈清舟没有看箱子，只是轻声问道：“老陈的验尸报告，是谁做的？”
千户愣了一下，随即嗤笑：“你是疯了吧？老陈是自缢。至于化验师……”
他顿了顿，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“那个姓李的化验师，昨夜突发急病，已经没了。”
沈清舟嘴角勾起一抹温和而疏离的笑意。
“是吗？”
他缓缓站起身，拍了拍膝盖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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