诏狱最深处的牢房,阴冷得像一口枯井。
雨水顺着石缝渗进来,在青砖地面上积出一层薄薄的水膜。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霉味、铁锈味,以及一种令人作呕的腥湿气息——那是梅雨季特有的味道,潮湿得能拧出水来,仿佛连骨头缝都在发霉。
沈清舟靠在墙边,手里紧紧攥着那本从周延儒那里得来的底账副本。
纸张已经有些受潮,边缘微微卷曲,墨迹在湿度饱和的空气中显得有些晕染。但他不在乎这些细节,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最后一页那个被反复圈画的名字:‘陆文远’。
这个名字,是老陈用命换来的线索。
也是他翻盘的唯一筹码。
按照底账记载,那缺失的七成银两,并没有流入赵世昌的私库,而是经过了一个神秘的中间人,最终汇入了一个名为‘惠民钱庄’的暗账。而陆文远,就是这个中间人的代理人。
只要抓住陆文远,就能顺藤摸瓜,挖出赵世昌背后那条完整的利益链条。
但前提是,他得活着走出这间牢房,并且拿到确凿的证据。
现在,他手里只有一张纸。
一张在权力面前轻如鸿毛的纸。
沈清舟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肺部吸入满是霉味的空气,让他感到一阵眩晕。他知道,赵世昌不会坐以待毙。既然自己已经被标记为‘不稳定因素’,那么今晚,就是清洗的开始。
果然。
铁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。
不是狱卒那种拖沓沉重的步伐,而是轻盈、快速,带着某种急促的节奏。
沈清舟立刻睁开眼,身体紧绷,肌肉记忆让他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。
门开了。
走进来的不是狱卒,而是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中年男子。
他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油灯,灯光摇曳,映照出他那张平庸而毫无特色的脸。如果不是那双眼睛里闪烁着的警惕与狠厉,任何人都不会把他和杀手联系起来。
“沈主事,”男子的声音很低,像是怕惊动了什么,“夜深了,喝口热茶吧。”
他说着,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,倒出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水,递到沈清舟面前。
茶水清澈见底,散发着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在这充满霉味的牢房里,这香味显得格格不入,甚至有些刺鼻。
沈清舟没有动。
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杯茶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“多谢好意。”他轻声说道,语气温和而疏离,像是在询问天气而非拒绝毒药,“只是在下近日脾胃不和,医生嘱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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