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如注,青石板路上的积水已没过脚踝。
雨水混着泥腥气,顺着沈清舟的袖口往里灌,冷得像冰针扎进骨髓。
他站在别院门口,没有撑伞。
身后是工部亲信逼近的脚步声,杂乱而沉重,像是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。
前方,御史台的轿子正缓缓驶过巷口。
那顶青色的小轿,在雨幕中显得格外肃穆,轿帘紧闭,却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威严。
沈清舟的手指紧紧攥着怀中那枚玉佩。
羊脂玉温润,此刻却烫得他掌心发疼。
这枚刻着云雁纹样的玉佩,背面有着清晰的“工”字印记。
它是赵世昌的信物,也是那个死囚留下的遗言。
为什么它会出现在一个被秘密处决的小吏手中?
这个问题像一根刺,卡在沈清舟的喉咙里,吐不出来,也咽不下去。
但他没时间思考了。
脚步声已经停在了门前。
“沈主事,吏部尚书有令,私藏逆党信物,涉嫌谋反。”
门外的声音冰冷僵硬,带着京兆尹特有的官腔。
沈清舟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纸张受潮后的酸腐气息。
那是账册的味道,也是腐败的味道。
他没有回头,也没有辩解。
他只是轻轻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襟,然后迈出了第一步。
这一步,跨出了别院的门槛,也跨出了原本平静的官场生涯。
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,顺着脸颊滑落。
他走向那条青石板路,每一步都踩在积水中,溅起浑浊的水花。
门外的人愣住了。
他们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和疏离、说话轻声细语的户部主事,竟然会主动走出来。
更没想到,他会径直走向那顶正在经过的御史台轿子。
“拦住他!”
领头的千总大吼一声,拔刀出鞘。
但已经晚了。
沈清舟的速度不快,甚至显得有些踉跄。
他的左手一直插在袖子里,右手空空如也。
就在轿子与他擦肩而过的那一瞬,他的右手猛地从袖中抽出。
不是攻击,也不是求饶。
而是一个投掷的动作。
那枚玉佩划出一道弧线,精准地落入了轿帘的缝隙之中。
“啪。”
一声轻响,玉佩撞在轿内的硬木扶手上,发出清脆的回音。
轿子微微一顿。
里面的老人都没有动。
只有轿帘轻微晃动了一下,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滚落。
沈清舟停下脚步,站在雨中,抬头看向那顶轿子。
他的眼神平静如水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“大人,”他轻声说道,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声,“这枚玉佩,或许能解开江南河工的一笔烂账。”
说完,他不再看轿子,而是转过身,面对那些举刀而来的官兵。
他的袖口里,还藏着最后一样东西。
半块带泥的河堤砖。
这块砖,第一章时他在工部仓库的角落里发现;第二章时被他塞入袖中;第三章在户部档案室显影;第四章在御史台案头震动;第五章在朝堂辩论中成为投名状;第六章在午门之外碎裂成尘。
而现在,它完整地躺在他湿润的袖管里,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河水的咸味。
这是最后一格证据。
也是他向死而生的筹码。
京兆尹的刀锋抵住了他的脖颈。
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。
“带走。”
命令下达得很干脆。
沈清舟没有挣扎。
他知道,这一走,便再无回头路。
翰林院修撰的资格,他已经放弃了。
如今的他,只是一个为了填补巨额赌债窟窿,不得不铤而走险的平民。
或者说,一个即将被牺牲的替罪羊。
被押解上马车的那一刻,沈清舟透过车窗的缝隙,最后看了一眼那顶远去的轿子。
轿子已经消失在雨幕深处。
但他知道,那颗种子已经种下了。
那枚玉佩,现在应该躺在御史台副都御史的脚边。
那位向来铁面无私、以刚直著称的周大人,会怎么处理它?
是会将其视为赵世昌的挑衅,直接上报皇帝?
还是会借此机会,顺藤摸瓜,查出背后的真相?
沈清舟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老陈那张结巴畏缩的脸。
老陈手里有一本真正的底账。
如果周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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