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门外的雨,终于停了。
但空气里的湿气并没有散去,反而像一层黏腻的薄膜,死死贴在沈清舟的官袍上。他站在青石板铺就的广场上,脚下是未干的水洼,倒映着灰蒙蒙的天色和巍峨宫墙的影子。
掌心那枚带血的河堤砖屑,已经被汗水浸透,软塌塌地贴在皮肤上。
他微微垂着眼,看着自己那只空荡荡的袖管——刚才为了捏碎那块砖以证清白,他的右手一直紧紧攥着,此刻松开后,指节处还残留着用力过猛后的痉挛。
老陈跪在阶下,浑身发抖。
这位工部的老吏,此刻正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,偷偷瞥向高处的汉白玉栏杆。那里站着几位身穿绯色、紫色官服的大人,他们彼此低声交谈,神情淡漠得像是在讨论今日的茶点,而非一个人的生死荣辱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沈清舟没有回头。他知道那是谁。赵世昌。
那位曾经不可一世的工部侍郎,此刻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云雁补子上的褶皱。他那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,与周围泥泞的环境格格不入。
“你赢了面子。”赵世昌走到离沈清舟三步远的地方停下,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,“但输了里子。”
沈清舟缓缓转过身。
他的脸色苍白,嘴唇因失血而显得有些干裂,但眼神却清澈得可怕。
“侍郎大人说笑了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,停顿三秒,仿佛在斟酌每一个字的重量,“臣只是不想让朝廷的银子,变成烂泥。”
赵世昌嗤笑一声,笑声低沉,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。
“烂泥?哼,这京城的地下,哪一寸不是烂泥?你以为你那本小册子,能洗清什么?”
他抬起手,指了指远处正在被侍卫押解出宫的几辆马车。
“那是吏部尚书的意思。我也保不住你,更保不住我。”赵世昌的语气突然变得随意起来,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,“陛下要的是平衡。我要的是政绩,你要的是真相。可在这朝堂之上,真相是最不值钱的东西。”
沈清舟心中一沉。
他早就猜到了结局,但当这一刻真正来临时,那股寒意依然顺着脊椎爬了上来。
皇帝没有发怒,是因为这场贪腐案,早已不是单纯的案件,而是各方势力博弈的筹码。赵世昌背后有吏部尚书,吏部尚书背后又有更庞大的利益集团。如果彻底查办,牵一发而动全身,整个江南的盐税体系都会崩塌。
所以,牺牲品必须是那个最显眼、也最孤立的人。
或者,是一个愿意主动退场的棋子。
“赵大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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