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的六月,空气里饱和的湿度让紫禁城的红墙绿瓦都泛出一层油腻的光。
文华殿内,烛火摇曳,将大臣们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像极了那些在账册夹层里蠕动的贪欲。
沈清舟站在文官队列的最末端,指尖隔着衣袖,紧紧扣着那半块带泥的河堤砖。
砖身冰凉,带着工部库房特有的霉味和腥气,那是他昨夜从封锁区偷出来的唯一证物。
今日卯时,户部就要将那份残缺的《南粮折色录》呈报内阁。
一旦盖印归档,那缺失的七成银两,就会名正言顺地变成“河工损耗”,从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里。
而他,必须在这之前,撕开这道口子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低沉的笑语打破了殿内的死寂。
赵世昌穿着一身绣着云雁补子的绯色官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
他斜睨着沈清舟,嘴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。
“听闻你近日对工部的账目颇为‘热心’,连老陈都惊动了?”
赵世昌的声音不大,却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。
“规矩就是规矩,账目由户部核算,工程由工部修缮,各司其职,方为正道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周围沉默的同僚。
“若有人越俎代庖,不仅乱了朝纲,更是对新政的阻挠。”
沈清舟微微垂首,声音轻柔,逻辑严密。
他在陈述事实前,习惯性地停顿三秒,仿佛在观察窗外的天气。
“侍郎大人所言极是。”
他抬起头,眼神温和而疏离。
“只是这账目之中,有些数字太过‘生动’,生动到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,不知是否也是大人的规矩之一?”
赵世昌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冷笑出声。
“沈清舟,你这是在指控本宫伪造账目?”
“不敢。”
沈清舟摇了摇头,从袖中缓缓取出那半块河堤砖。
砖上的泥土已经干涸,呈现出一种暗褐色,与周围的朱紫辉煌格格不入。
“这只是臣在整理旧档时,偶然发现的一块残砖。”
他将砖放在案几上,发出“咚”的一声轻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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