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下得更急了。
梅雨季节的湿气像一层看不见的膜,紧紧贴在京城所有的青砖灰瓦上。沈清舟收起那把破旧的油纸伞,站在老陈家那扇斑驳的木门后,雨水顺着伞骨滴落,在脚边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他并没有立刻敲门。
指尖轻轻叩击门板的节奏,是他特意练习过的——三轻一重,这是工部老吏之间心照不宣的暗号,意为“旧档需勘”。
门内传来一阵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慌乱地整理衣物,接着是沉重的脚步声,拖沓而迟疑。
片刻后,门闩被缓缓拉开一条缝。
一只枯瘦的手伸出来,死死攥着门框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那是老陈的手,常年握笔和翻账留下的茧子,此刻却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
沈清舟侧身挤进屋内,顺手带上门,将门外那令人窒息的雨声隔绝在外。
屋内光线昏暗,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劣质旱烟的辛辣气息。这张味道并不好闻,但对于沈清舟来说,却是真相的味道。
老陈背对着他,缩在一张瘸腿的方桌旁,手里捏着一根快要燃尽的烟袋锅。他的肩膀微微耸动,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恐惧。
“你来了。”老陈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一口痰。
他没有回头,只是盯着桌上那盏昏黄的油灯,火光在他浑浊的眼珠里跳动。
沈清舟没有回答,只是从袖中取出那块用油纸包裹的东西,轻轻放在桌面上。
动作很慢,很轻。
他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看着老陈的背影。
窗外的雷声滚过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只有油灯芯燃烧时发出的细微爆裂声。
三秒。
五秒。
十秒。
老陈的身体僵硬了一下,终于,他缓缓转过身来。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,写满了惊恐与挣扎。他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油纸上,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会有这个?”老陈的声音颤抖着,带着一种不可置信的惊惶。
沈清舟依旧沉默,只是用手指轻轻点了点那团油纸。
老陈咽了一口唾沫,喉结上下滚动。他知道,自己藏了一辈子的秘密,在这一刻彻底暴露了。
他颤巍巍地伸出手,解开油纸。
那块半截河堤砖露了出来。砖面上,那一抹刺眼的红黏土,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狰狞,如同凝固的血迹。
“这是太湖边的红泥。”沈清舟轻声说道,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,“北直隶的河工,用的是青石和黄土。这块砖,是从江南运来的。”
老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,嘴唇哆嗦着,却发不出声音。
“赵世昌为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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