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雨连绵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工部大堂内特有的松烟墨香。这种气味并不令人愉悦,反倒像是一种缓慢的腐蚀,一点点剥去官员们身上最后一点体面。
沈清舟站在工部正堂的侧廊下,袖中的那块半块带泥的河堤砖,此刻正贴着肋骨,冰冷而沉重。雨水顺着瓦当滴落,在青石板上砸出细碎的水花,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他紧绷的神经上。
他需要回户部。只有回到那堆故纸堆里,用对比法将那砖上的火漆印记与户部尚书府的旧档进行比对,才能确认那张封条的来源。一旦盖印归档,这七成的银子就永远变成了‘河工损耗’,再也无法追回。
但赵世昌来了。
那位工部侍郎并未从正门入,而是直接从后堂偏厅现身。他穿着一身绣着云雁补子的绯色官服,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,指甲修剪得极短且干净。在这阴郁的雨天,那抹绯色显得格外刺眼,像是一滴凝固的血。
“沈主事。”赵世昌的声音不大,却穿透了雨幕,“听闻你昨夜在北仓‘协助清理’,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儿?”
沈清舟垂下眼帘,遮住眸底的寒意。他迅速调整呼吸,让声音保持在那种温和而疏离的语调中。“大人说笑了,属下一介微末小吏,不过是奉命前来递交一份关于北仓淤泥含沙量的勘误表。”
他说这话时,停顿三秒。这是他的习惯,像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,而非掩饰内心的惊涛骇浪。
赵世昌眯起眼睛,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沈清舟宽大的袖口。那里有一小块明显的凸起,形状不规则,若是换作旁人,或许会以为是卷起的文书,但在赵世昌眼中,那更像是一块硬物。
“勘误表?”赵世昌轻笑一声,笑声低沉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,“今年河工账目繁多,户部与工部早已核对无误。沈主事突然提出勘误,莫非是发现了什么……不该发现的‘遗漏’?”
沈清舟心中一凛。他知道,赵世昌并非真的在意那份勘误表,而是在试探。昨夜王德的警告言犹在耳,如今赵世昌亲自出面,意味着这场博弈已经从暗处的角力升级到了台面上的交锋。
“大人误会了。”沈清舟微微躬身,姿态谦卑,语气却坚定,“只是觉得账目中的银两流向有些模糊,想求证一下细节。毕竟,明日卯时就要呈报内阁,若此时不查清,日后追责,恐连累大人清名。”
最后一句反问,轻飘飘地递出去,却带着千钧之力。像是在询问天气,实则是在质问罪行。
赵世昌的笑容僵了一瞬。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温吞的沈清舟,竟然敢用这种方式堵他的嘴。但他很快恢复了常态,手中的玉扳指转动了一圈,发出轻微的磕碰声。
“沈主事果然谨慎。”赵世昌缓缓走近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沈清舟的心跳上,“不过,规矩就是规矩。既然涉及内阁归档,任何经手过今年河工账目的官员,都需要接受一次例行盘问。这是为了确保证据链的完整,也是为了保护各位的清白。”
沈清舟的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盘问?检查随身物品?
他清楚这意味着什么。如果被发现袖中藏有那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