油灯彻底熄灭后,黑暗像浓稠的墨汁,瞬间填满了沈默狭小的书房。
他并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有那本《秋粮折色总簿》摊开在案上。
第37页。
那枚混合着鲜血的“恩”字印,正在缓慢地干涸。
沈默伸出手指,指尖轻轻触碰那暗红的血印。
触感微凉,带着一种黏腻的阻力。
他眯起眼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仔细审视这抹红色。
奇怪。
顾延之私用的丹穴朱砂,色泽沉稳,干涸后呈深褐,甚至带着一层蜡质的光泽。
但这血迹……
它更鲜艳。
刺目。
甚至在干燥的过程中,隐隐透出一股淡淡的腥甜气,而非朱砂特有的矿物味。
这不是普通的血。
或者说,这血里掺了东西。
沈默脑海中闪过赵铁山送来的那方假印泥。
浑浊,暗沉,混杂着铅粉和胶质。
如果赵铁山手中的印泥来源并非京师官库,而是来自江南某处特定的作坊……
那里出产的朱砂,往往混有特殊的植物胶,以应对南方潮湿的气候。
这种胶,遇血会变色。
变得更红。
沈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终于明白顾延之为何要留下这方假印泥。
不是为了误导他怀疑印泥的真伪。
而是为了掩盖那真正的、来自江南的“贡品”痕迹。
顾延之在转移资产。
不仅仅是三万两白银。
还有那些通过特殊渠道流入的、带有特定标记的钱财。
这是政治献金。
是朝堂之上,某些势力用来买通户部官员的筹码。
沈默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。
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贪污平账。
如今看来,这是一张巨大的网。
而他,正站在网的中心。
他必须找到那个账户名册。
那是顾延之转移资产的最终去向。
也是他能扳倒恩师,或者保全自己的唯一证据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中的翻涌。
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铜钱。
这是他在户部多年积攒下来的习惯。
每当局势不明时,他就用铜钱去试探账目的平衡。
他将铜钱放在第37页的空白处。
然后,拿起算盘。
噼啪。
清脆的珠子碰撞声,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他在计算。
计算那三万两白银的流向。
计算那些被篡改的“耗米”条目背后,隐藏的真实数字。
每一个数字,都是一条线索。
每一笔账目,都是一个陷阱。
沈默的眼神逐渐变得冷硬。
他知道,明天就是点卯的日子。
如果此时不平账,整个江南道的秋粮账目将全盘崩溃。
无人能担此责。
除了他。
但他不能只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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