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门外的风,比户部衙门的冷更刺骨。
沈默没有点灯。
黑暗中,只有烛火偶尔爆裂的轻响,像极了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。
他坐在那张吱呀作响的榆木桌前,面前摊开着一本《秋粮折色总簿》。
纸张泛黄,带着南方梅雨特有的霉味。
第三十七页。
墨迹未干。
笔锋凌厉,转折处带着一种刻意的张扬,与他恩师顾延之平日那种温润含蓄的行楷截然不同。
这是伪造的痕迹。
也是顾延之留给他的最后一道考题。
“平账。”
沈默低声重复这两个字。
声音干涩,像是砂纸磨过喉咙。
明日点卯,若这三十万两亏空填不上,江南道的秋粮案将全盘崩溃。
无人能担此责。
包括他自己。
也包括那个把他提拔入户部的恩师。
沈默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赵铁山那张粗粝的脸。
京兆府捕头。
临时盟友?
还是另一把刀?
赵铁山昨夜留下的那方印泥,颜色猩红,质地粘稠。
他说,这是顾延之私印专用的朱砂。
若属实,那赵铁山就是顾延之的人。
若不实……
沈默睁开眼,目光落在墙角那只破旧的陶罐上。
那里封存着顾延之当年送他的私印。
一方端石,刻着一个“恩”字。
温润,厚重。
如今看来,却像是一块墓碑。
沈默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宣武门外的街道空无一人。
京兆府封锁了所有颜料铺和印泥店。
赵铁山的心腹日夜看守,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
他想查清那方印泥的真伪,却断了所有的路。
“沈主事。”
门外传来一声轻叩。
不是敲门声。
是手指关节敲击木板的声音。
三长,两短。
江湖黑话。
意思是:有货,速取。
沈默眉头微皱。
他没有动。
“谁?”
“小的,阿九。”
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几分颤抖。
沈默沉默片刻,拉开房门。
一个瘦小的身影闪身而入,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油布包。
“赵爷让我送的。”
阿九不敢抬头,双手将油布包递上前。
沈默接过。
入手沉重。
他回到桌前,拆开油布。
里面是一小碟朱砂印泥。
色泽鲜红,在昏暗的烛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。
沈默拿起那枚“恩”字私印。
指尖摩挲着石面上的纹路。
冰凉。
他蘸了些许印泥,在废纸上轻轻按压。
一瞬,提起。
红色的印记清晰可见。
边缘整齐,没有晕染。
沈默盯着那枚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