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痛如绞。
沈默蜷缩在太师椅里,额角渗出冷汗,滴落在案头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上。
那滴汗晕开了墨迹,像是一团化不开的污血。
他盯着那枚鲜红的手印。
赵铁山留下的投名状。
还有那朱砂印泥的颜色。
赤红,深沉,带着一种特有的腥气。
这颜色他太熟悉了。
户部档案库深处,封存着顾延之私印的匣子里,用的正是这种“陈年朱砂”。
赵铁山是京兆府的人。
京兆府的公署用度由内务府拨给,用的是官窑烧制的标准印泥。
怎么会和顾延之私印的颜料一模一样?
除非。
赵铁山手里的印泥,是从顾延之那里得来的。
或者,顾延之早就把这种特殊的印泥,送给了赵铁山。
这是一个信号。
还是一个陷阱?
沈默闭上眼,脑海中迅速回溯。
三日前,他在御史台旁听时,曾见过赵铁山从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中取出一个黑漆木盒。
当时只当是寻常物件。
如今想来,那木盒的形状,与户部尚书案头常备的印泥盒别无二致。
而那天,顾延之的车队,恰好停在那辆马车对面。
两人并未交谈。
只是隔着半条街的距离,互相点了点头。
那一瞬间,沈默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恩师不是在贪污。
恩师是在布局。
而那三万两白银,根本不是流向政敌。
沈默强忍着剧痛,伸手从袖中摸出那张桑皮纸。
那是他吞下去又吐出来的残卷。
纸张边缘参差不齐,上面残留着半行模糊的字迹。
“……通济钱庄,空转……”
通济钱庄。
这个名字,他在江南道的账册中从未见过。
户部辖下,没有这家钱庄。
工商部辖下,也没有。
它是一个幽灵。
一个专门用来洗白亏空的幽灵。
沈默拿起算盘。
珠子碰撞的声音,清脆,冰冷。
他在心中快速推演。
如果这笔钱流向了不存在的钱庄,那么接收方是谁?
必然是那个钱庄背后的实际控制人。
而在大明弘治年间,能开设地下钱庄,且能与户部侍郎勾结的,只有一个人。
内阁首辅李东阳的门生。
顾延之扶持的新势力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简单的贪腐。
是一场针对新政的政治献金。
顾延之挪用公款,是为了给儿子赎罪?
不。
是为了给那些被新政打压的旧贵族,输送弹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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