广渠门的秋风,带着塞外的沙砾味,刮在脸上像钝刀割肉。
沈默靠在斑驳的城墙上,呼吸粗重。
腹中那枚蜡丸,随着心跳一下下撞击着胃壁。
那是顾延之的命门,也是沈默唯一的筹码。
但他此刻没有退路。
身后是顾延之派来的死士,身前是京兆府的重兵。
赵铁山站在城楼之上,手里把玩着一枚铜钱。
那铜钱在指间翻转,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像是倒计时的钟摆。
“沈主事。”
赵铁山的声音不高,却穿透了风声。
“尚书大人说了,只要你交出那东西,既往不咎。”
沈默抬起头。
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他没有回答。
只是缓缓站直了身体。
右手按在腰间。
那里别着一把短刀。
刀柄上缠着磨损的麻绳。
这是他在户部档案库磨出来的习惯。
每当数字对不上时,他就要摸一摸刀柄。
现在,数字已经对了。
代价是整个人生。
“你不说话,就是默认。”
赵铁山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几分怜悯,更多的是得意。
他挥了挥手。
身后的捕快们呈扇形散开。
手中的钢刀在阳光下泛着寒光。
沈默动了。
他没有冲向城门。
而是转身,撞向了旁边的酒肆。
木屑飞溅。
火光瞬间腾起。
趁乱,他翻过矮墙,落入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巷子里堆满了枯枝败叶。
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味道。
沈默捂着肚子,踉跄前行。
每一步,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。
腹中的蜡丸,似乎变得更烫了。
他知道,自己必须赶到城南。
那位曾复核账目的老吏,住在城南的破庙旁。
如果老吏还活着,如果他还记得那份底账……
那就是最后的生机。
然而,命运从不给人留余地。
当他推开破庙腐朽的门扉时,看到的不是人。
而是一片废墟。
梁柱断裂,瓦砾满地。
桌上积满了灰尘。
显然,这里已经被搬空多日。
沈默僵在原地。
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。
顾延之动作太快了。
快到他还没来得及通知任何人,就已经切断了所有线索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算计。
从他被卷入这场账目开始,每一步都在恩师的掌控之中。
所谓的平账,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。
他要的不是三万两白银。
他要的是沈默这个替罪羊。
以及,彻底清洗政敌的机会。
门外传来了脚步声。
沉重,整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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