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门外的风,带着深秋的肃杀,卷着枯叶拍打在沈默那扇斑驳的木门上。
屋内没有点灯。
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照亮了案几上那一堆被撕碎的桑皮纸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混合着霉变纸张的气味,这是户部档案库特有的味道,也是沈默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。
他跪坐在席上,手指沾着清水,小心翼翼地拼凑着那些碎片。
每一片纸上,都残留着半个数字,或是一个模糊的印章轮廓。
这是顾延之在败露前,亲手销毁的废稿。
恩师以为烧毁了原件就能斩断因果,却忘了账目是有记忆的。
只要数字对得上,墨迹的新旧能辨出真伪,真相就会从灰烬里爬出来。
沈默的指尖被纸缘划破,渗出一滴血珠,落在“三”字的一撇上。
他眉头未动,只是用拇指抹去血迹,继续拼接。
门外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百姓的轻浮,而是甲胄摩擦地面的沉闷声响。
京兆府的捕快。
赵铁山来了。
沈默的动作停滞了一瞬。
算盘珠子在他脑海中无声地拨动:左耳是风声,右耳是心跳,中间是那串尚未闭合的数字链。
他没有起身,也没有躲避。
而是迅速将手中那半张拼好的残页塞入袖中,另一只手抓起桌上早已备好的空账册,盖在那堆碎片之上。
敲门声响起。
“砰!砰!砰!”
每一下都像砸在人的心口。
“沈主事!开门!京兆府办案!”
声音粗粝,带着江湖人特有的狠劲和官差特有的傲慢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胸腔里的起伏显得平缓而自然。
他站起身,整理好衣冠,走到门前。
手搭在门闩上时,他停顿了一秒。
这一秒,他在权衡。
开门,意味着接受搜查,意味着那枚刻着“恩”字的私印痕迹可能再次暴露,也意味着他将彻底失去这最后一点来自过去的线索。
不开门,便是抗旨,是死罪。
他拉开门栓。
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,像是某种古老乐器发出的哀鸣。
赵铁山站在门口,手里提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火光映照着他那张布满刀疤的脸,眼神浑浊,却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。
他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,手指关节粗大,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痕迹——尽管他现在握的是刀。
“沈大人。”赵铁山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黄牙,“大人深夜不歇,是在查账?”
沈默侧身让开:“赵捕头深夜造访,所为何事?”
“上面有令,凡与户部秋粮账目有关者,皆需配合查验。”赵铁山跨过门槛,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屋内,“尤其是这处密室。”
他的视线落在了案几上的空账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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