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内，空气凝滞如铅。
铜漏滴答，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众人的神经上。
顾延之端坐在主位，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，此刻却显得异常挺拔。他微微眯着眼，目光扫过下方战战兢兢的众官员，最后定格在沈默身上。
那眼神温和，深不见底，像是一潭死水。
“沈主事。”顾延之开口，声音不大，却在大堂中激起回音，“你手中的《秋粮折色总簿》，可有异议？”
沈默垂手而立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他没有立刻回答，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桑皮纸。纸张边缘已经磨损，散发着库房特有的霉味和陈年墨香。
这是那本被篡改过的账目。
“无异议。”沈默淡淡说道。
只有这五个字。
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叹息声。有人松了口气，有人眼中闪过失望。
顾延之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。他赢了。只要沈默承认无异议，这三万两白银的亏空就会变成一笔糊涂账，而沈默将背负伪造公文的罪名，永远沉沦。
这就是恩师留给他的“活路”。
牺牲一人，保全大局。
“既无异议，便由赵铁山呈交京兆府备案。”顾延之挥了挥手，语气中带着长辈般的慈爱，“沈默年轻，不懂规矩，念在他初犯，不予深究。”
赵铁山抱着胳膊站在角落，脸上挂着粗鲁的笑意。他看了一眼沈默，又看了看顾延之，最终没有动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能让他彻底站队的时机。
沈默看着这一幕，心中一片冰冷。
他知道，一旦这卷账册移交，自己就再也翻不了身。
但他更知道，恩师并非单纯贪污。
那三万两白银的去向，牵扯着一张巨大的网。
一张足以让江南道乃至整个户部震荡的网。
“等等。”
沈默突然开口。
声音很轻，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，划破了大堂内的虚伪平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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