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大堂的晨光被厚重的窗棂切割成几块惨白的亮斑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桑皮纸受潮后的霉味,混合着朱砂印泥干涸后的腥气。
沈默站在卷宗堆叠如山的案几前,指尖轻轻划过那本《秋粮折色总簿》的封皮。
纸张泛黄,边缘已经磨损起毛,但他能闻到上面残留的一丝极淡的墨香——那是顾延之惯用的松烟墨,只是这墨迹里,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焦躁。
“沈主事。”
一声苍老却尖锐的嗓音打破了死寂。
沈默没有回头,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第三十七页的那行数字上。
那里写着“耗米”三万两,墨迹虽已干透,但在侧光下,笔锋的回勾处有一道几乎不可见的颤动。
那是握笔人手抖留下的痕迹,或者是……心虚?
“点卯将至,尚书大人最忌账目不清。”
说话的是赵老吏,户部资历最深的老算房头目。
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,手指因常年拨弄算盘而关节粗大,此刻正背着手,似笑非笑地看着沈默。
沈默缓缓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叠早已伪造好的平账单据。
这些单据上的数字严丝合缝,逻辑无懈可击,是他熬了三个通宵,用恩师平日写字的习惯一笔一划仿写出来的。
“赵叔,账已平了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粒沙子落在铜盆里。
他将单据递过去,眼神平静如水。
赵老吏接过单据,并没有立刻查看,而是先从旁边的铜盆里蘸了一点清水,润湿了食指,然后小心翼翼地翻开第一页。
他的动作很慢,慢得像是在抚摸情人的肌肤。
每一页翻过,都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,在这空旷的大堂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沈默看着赵老吏的手指在那些伪造的数字上游走,心跳却在胸腔里剧烈撞击。
他知道,赵老吏是顾延之的人。
当年顾延之提拔他入户部,第一步就是让这位精通算学的老吏盯着他。
这是一种保护,也是一种监视。
“沈主事,”赵老吏终于停下了翻页的手,眉头微微皱起,“这笔‘耗米’的流向,有些蹊跷。”
沈默心中一紧,面上却不显:“何意?”
“江南道的秋粮,历来以折色为主,但这三万两耗米的去向,竟直接划入了尚书的私人内帑账户?”
赵老吏抬起头,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,“按律例,内帑与公账不得混同。除非……有人想掩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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