腹痛如绞。
沈默靠在顾府西厢的阴影里,冷汗浸透了中衣。那杯“酒”里的药力正顺着肠腹蔓延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理智。他咬紧牙关,将一口腥甜咽回肚里,不能吐。吐了,就全完了。
顾延之刚才盖印的动作,在他脑海中反复回放。
那枚刻着“恩”字的私印,是户部侍郎的身份象征,也是这道亏空账目合法化的最后封印。只要印章落下,这三万两白银就从“贪污”变成了“折色”,从“罪证”变成了“公文”。
而真正的原账,被顾延之藏进了密室。
沈默扶着墙,一步步挪向书房后的暗门。钥匙不在袖中,那张写着“逃”字的纸条此刻正贴在他的心口,滚烫得像一块烙铁。
赵铁山给的提示?还是顾延之的试探?
不重要。
现在只有两条路:死,或者赢。
暗门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。一股陈年的霉味混合着墨汁的酸气扑面而来。这是顾延之处理废弃文书的地方,也是他最放松警惕的角落。
沈默闪身入内,反手关门。
屋内光线昏暗,只有一盏如豆的油灯。桌上堆满了泛黄的桑皮纸,那是历年秋粮的旧档。而在桌子正中央,放着一个紫檀木盒。
盒子不大,约莫巴掌大小,表面包浆温润,显然常被摩挲。
沈默屏住呼吸,凑近细看。
盒盖上有一道极细的缝隙,旁边有一个铜制的机括,形状像是一枚倒置的算珠。
这是“子母扣”。
户部老吏都知道,这种机关需要特定的力道和角度才能开启。若是强行撬动,里面的防贼装置会触发警报,甚至直接销毁盒内物品。
沈默伸出颤抖的手指,指尖触碰到那冰冷的铜珠。
他的手指因为常年拨弄算盘,关节粗大,指腹布满老茧。此刻,这双原本用来计算钱粮的手,却在微微发抖。
不是怕。
是恨。
恨自己为何现在才动手。恨顾延之为何要把师徒情分踩在脚下,用这种下作手段来测试他的忠诚。
“咔哒。”
一声轻响。
沈默按照记忆中顾延之以前演示过的动作,先向左推半寸,再向下按压,最后顺时针旋转。
盒子开了。
没有金银珠宝。
只有一枚玉印,和一叠厚厚的信笺。
沈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玉印正是他要找的东西——户部侍郎的官印仿制品,用于在紧急情况下签署临时调令。而那一叠信笺……
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张。
纸张边缘有些卷曲,上面的字迹潦草狂乱,与顾延之平日工整的小楷截然不同。
“……江南道巡抚李大人,需三万两填补军饷缺口……若不成,则以其子赌债之事相要挟……此乃‘折色’之实,非贪也,乃政也……”
沈默的手指僵住了。
这不是简单的平账。
这是勒索。
顾延之用公款做筹码,去要挟其他高官,维持自己在朝堂上的势力平衡。这三万两,不是填窟窿,是买命钱。
如果这份东西流出去,顾延之必死无疑。
但如果沈默拿走它,他就成了新的把柄持有者。
在这官场之中,掌握秘密的人,往往比制造秘密的人死得更快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,强压下胃里的翻腾。他将玉印揣入怀中,冰凉的触感贴着胸口,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然后,他看向那叠信笺。
烧掉?
不行。这是唯一的证据。留着?
风险太大。
沈默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火盆上。炭火已熄,只剩下一层灰白的余烬。
他犹豫了片刻,最终没有伸手去拿那些信笺。
他需要的是时间。
有了玉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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