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门外的雨还在下,敲在青瓦上,像无数细小的算盘珠子在疯狂拨动。
沈默没有回那间狭窄的宅邸。他提着那盏昏黄的纸灯笼,转身走向了顾府。
钥匙在袖中贴着胸口,烫得惊人。
那是私配官钥的罪证,也是他此刻唯一的筹码。但他不能现在就用。明日户部尚书点卯,若此时翻脸,恩师倒台,江南道的秋粮账目无人能担,他这个主事也将被牵连问责,万劫不复。
他需要试探。
顾府的书房亮着灯。
透过窗棂,能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正伏在案前,背影佝偻,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。
沈默整理了一下衣冠,深吸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“学生沈默,见过恩师。”
顾延之抬起头,脸上带着醉意未消的红晕,眼神却清明得可怕。他挥退了左右侍从,书房里只剩下两人,以及满室浓重的酒气。
“坐。”
顾延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,声音沙哑,“今日秋粮入库圆满,你随我一起喝了这杯‘庆功酒’。”
桌上摆着一壶温好的黄酒,两只精致的青花瓷杯。
沈默坐下,目光扫过桌面。
那里放着一本摊开的《杂项支出录》。
正是他在档案库中看到的那一本。
但此刻,书页的位置变了。原本盖着“恩”字私印的那一页,被轻轻翻到了背面。而正面,是一页崭新的空白桑皮纸。
墨迹未干。
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恩师知道他发现了吗?
还是说,这只是巧合?
“怎么不喝?”顾延之端起酒杯,递给他一杯,“这是江南运来的陈年花雕,去燥暖胃。你近日操劳过度,脸色太差。”
沈默接过酒杯。
指尖触碰到瓷杯的瞬间,他闻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。
很轻,混杂在酒香和墨香之中,若不细闻,根本察觉不到。
慢性毒药。
剂量极少,不足以立刻致命,但足以让人在几个时辰内四肢无力,神智恍惚,甚至出现幻觉。
沈默心中一凛。
顾延之这是在测试他。
如果他不喝,便是心虚,或是拒绝这份“师徒情谊”。如果喝了,便是默认了某种默契,或者是……彻底落入对方的掌控之中。
“恩师。”沈默放下酒杯,没有碰它,“学生已滴酒不沾,今日来,是有事相求。”
顾延之的手顿在半空,嘴角的笑意僵了一瞬,随即恢复如常。
“哦?何事?”
沈默直视着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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