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史台偏厅内的空气，比外面的秋雨还要沉。
沈默站在紫檀木案前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内侧。那里硬邦邦的，藏着一枚银锭。那是他在户部大堂上掷出的“刀”，此刻却像一块烧红的炭，烫得他掌心生疼。
副台长并未落座，而是负手立在窗前。窗外的雨丝斜织，打湿了窗棂上的冰裂纹花格，发出细碎而连绵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，又像是在嘲弄。
“沈大人。”
副台长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慵懒，“你刚才在大堂上的逻辑，堪称完美。重量、成色、錾刻工艺，环环相扣，让人不得不信，这是有人想借御史台的名头，洗白那三成的亏空。”
沈默垂着眼，目光落在案角那一盏快要燃尽的灯烛上。火苗跳动了一下，映出他苍白的侧脸。
“下官只是陈述事实。”他轻声说道，语气平稳得像是在报账，“银重三钱，铜锡掺假，字迹人工。这三点，是死证。只要御史台不承认这银子是他们造的，那就只能是有人伪造了御史台的印记。”
“哦？”
副台长转过身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。他从袖中取出一串菩提子，指腹轻轻搓动，珠子碰撞发出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“那沈大人觉得，是谁在伪造？赵监正？还是……你自己？”
沈默心头一紧，但面上不动声色。他知道，这是一个陷阱。无论他回答谁，都坐实了“同谋”或“诬陷”的罪名。
“下官不知。”沈默淡淡道，“但下官知道，如果这银子真是御史台内部流出，那么负责监察粮运的赵监正，为何对此一无所知？除非，他也被人蒙在鼓里。”
“蒙在鼓里？”副台长轻笑一声，笑意未达眼底，“沈大人，你太天真了。在这京师户部，没有哪笔账是干净的。三成损耗，不是bug，是feature（特性）。它存在，就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。”
他走到沈默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“现在，平衡被你打破了。你拿着这枚银锭，把水搅浑了。赵监正完了，至少他的仕途完了。但你要清楚，推翻赵监正，并不能让你洗清嫌疑。相反，你成了下一个靶子。”
沈默抬起头，直视副台长的眼睛。那双浑浊的眼眸深处，藏着精光，像是一条潜伏在淤泥中的蛇。
“所以，副台长今日唤我前来，不是为了定罪，而是为了‘安抚’？”
副台长没有直接回答，而是抬手一挥。
一名黑衣书吏悄无声息地走入，手中捧着一个黑色的封皮卷宗。他将卷宗轻轻放在案上，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。
“这是《沈默贪墨案卷》。”副台长淡淡道，“里面记录了你在户部主事任上，收受江南盐商小额贿赂的‘确凿证据’。虽然数额不大，不足以判刑，但足以让你革职查办，永不叙用。”
沈默瞳孔微缩。
他确实收过那笔钱。不多，只有五十两，是为了给母亲治病。当时他认为这是人情往来，并未违规。但他忘了，在这个朝堂之上，任何瑕疵都可以被无限放大，成为致命的把柄。
“赵监正想杀我灭口，是因为我怕他。”沈默缓缓说道，声音依旧平静，“但你留我一命，还给我这个案卷，是想让我做什么？”
副台长盘着菩提子的手停住了。
“我要你做一件事。”
他指了指那本卷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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