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粮交割的大堂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账册受潮后的霉味。
这种味道沈默很熟悉，像是某种缓慢腐烂的甜味，钻进鼻腔，黏在喉咙口。
他站在户部大堂中央，身上那件染血的官服已经换下，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浆洗得发白的青布直裰。
手臂上的伤口缠着白布，渗出的血迹在袖口晕开一朵暗红的花。
但他站得很稳。
像是一根钉进朽木的铁钉，无论风雨如何冲刷，都不肯松动分毫。
面前是堆积如山的银锭，那是今年江南运抵京师的秋粮折色款。
按照规矩，今日午时前，所有银两需经户部主事复核，方可入库封存。
赵监正就站在高台之上，手里盘着那串菩提子。
“咔哒、咔哒”。
菩提子碰撞的声音，在死寂的大堂里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在倒计时。
赵监正穿着一身绯色官袍，脸上挂着那一贯的、浑浊却透着精光的笑容。
“沈大人，”他的声音阴阳怪气，带着几分慵懒，“这都过了辰时三刻了，怎么还不动手？莫不是受了伤，手抖得拿不稳秤杆？”
周围的官员们窃窃私语。
有人同情，有人幸灾乐祸，更多的人则是冷漠地旁观。
在这场权力的游戏中，沈默只是一个即将被牺牲的棋子。
沈默没有看赵监正。
他的目光落在案台上，那里放着最后一枚待核验的银锭。
这就是贯穿这六天的那个东西——刻印银锭。
它并不起眼，表面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，边缘有些磨损。
但在沈默眼里，它比任何刀剑都要锋利。
第一章，他在暗巷中初次查验，指尖触到那股刺骨的寒意；
第二章，他将其藏入袖中，以血肉之躯护住秘密；
第三章，他冒险将其放入密信夹层，赌上自己的仕途；
第四章，他试图呈给上司，却被层层阻截；
第五章，黑衣人纵火，试图烧毁一切，却未能触及核心；
而今天，第六章，他要让它在阳光下，完成最后的蜕变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。
他伸出左手，轻轻托起那枚银锭。
动作轻柔，仿佛捧着易碎的瓷器。
“赵大人说笑了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轻，细若蚊呐，却清晰地传遍全场。
“下官只是发现，这枚银锭的重量，有些不对劲。”
赵监正手中的菩提子停了一瞬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寒芒。
“重量？”赵监正冷笑一声，“沈大人莫不是疯了？户部有定例，每百两银锭误差不得超过一钱。这枚银锭乃是江南盐政司特供，成色十足，何来不对之说？”
沈默抬起眼皮，直视赵监正。
他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误差一钱，是朝廷的规矩。”
沈默缓缓说道，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算盘珠。
“但下官查到的，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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