烛火在穿堂风中剧烈摇曳，将沈默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扭曲地投射在斑驳的粉墙上。
他坐在案前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刻印银锭。
银身冰凉，边缘处有一道细微的划痕，那是御史台模具铸造时留下的特有瑕疵。
这道划痕，就是赵监正想要抹去的罪证。
窗外雨声渐歇，但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，混合着旧纸张特有的酸腐气息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从袖中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桑皮纸。
他将银锭压在纸上，用炭笔沿着边缘缓缓勾勒。
每一笔都极轻，生怕惊动了这死寂深夜里潜伏的杀机。
拓印完成，他又从暗格中取出另一本账册副本。
这本副本并非户部正式存档，而是他这几日熬夜抄录的“折色”明细。
上面记录着每一两银子流向江南盐商的轨迹。
一旦这些纸张落入赵监正手中，他不仅会丢官，更会人头落地。
因为按照大明律，私通商贾、侵吞国课，是十恶不赦的大罪。
沈默将拓片与账册副本装入一个油布包裹。
他必须转移它们。
就在油布包刚刚系紧的瞬间，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瓦片碎裂声。
不是风，是脚步。
沈默的手顿在半空，瞳孔微微收缩。
有人来了。
而且不止一人。
脚步声很轻，却带着一种训练有素的节奏，直奔书房而来。
赵监正果然动手了。
既然言语威胁无效，那就用火烧成灰烬。
这样既毁了证据，又制造了意外失火的假象，谁也查不到头上来。
沈默没有惊慌。
他迅速吹灭了桌上的蜡烛，只留下一盏昏暗的油灯藏在屏风后。
黑暗瞬间吞噬了书房，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，勾勒出家具的轮廓。
他抓起油布包，塞进书案底下的暗格里。
这个暗格是他为了防备今日特意准备的，连接着后巷的排水沟。
只要推开盘石，就能直通外界。
但他不能走。
如果他现在跑了，这就成了畏罪潜逃。
所有的罪名都会坐实在他身上。
他必须留下，直到对方暴露出更多破绽。
或者，利用对方的贪婪，设下一个局。
门轴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“吱呀”声。
两个黑影闪身而入。
他们穿着夜行衣，脸上蒙着黑巾，手里提着防风灯笼和火折子。
其中一人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书案，目光扫过那个看似普通的抽屉。
另一人则走向书架，手指轻轻划过一排排线装书脊。
他们在找什么？
沈默屏住呼吸，身体紧贴着冰冷的墙壁。
他知道，赵监正的人不懂账目，但他们懂规矩。
他们知道沈默这种小心眼的主事，一定会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不起眼的地方。
比如，那些看起来毫无价值的废稿堆里。
果然，去书架那人停住了。
他从一堆发霉的草席下抽出了一本《大明会典》的残卷。
翻开几页，脸色微变。
“大人说了，要连根拔起。”
那人低声说道，声音沙哑，“把这屋里的纸，全烧了。”
另一人点了点头，掏出火折子，打燃了火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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