户部尚书府的书房，比外面的雨夜更冷。
沈默推开厚重的紫檀木门时，屋内只亮着一盏如豆的油灯。
灯火摇曳，将赵监正的影子拉得极长，像一条蛰伏的蛇，盘踞在宽大的官案之后。
空气中弥漫着陈年墨汁和受潮纸张混合的气味，还有一种淡淡的、令人作呕的檀香。
那是赵监正常年佩戴白手套熏染的味道。
“沈主事，这么晚了，不在家中好生歇息，怎么跑老夫这里来了？”
赵监正没有抬头，手里那串菩提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，沙沙作响，像是在咀嚼什么细小的骨头。
他戴着那双标志性的白手套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，节奏缓慢而压抑。
沈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走到桌前，从袖中取出那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东西。
动作很轻，像是怕惊扰了灰尘。
他将油纸包放在案上，推到了赵监正面前。
“大人，这是今日从城南追回的那枚刻印银锭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轻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重量缺了三钱，边缘有二次打磨的痕迹，且底部有一处极浅的‘刘’字刻痕。”
他说的是事实。
每一个数字，每一次触感，都经过了他反复的核对。
赵监正的手停住了。
菩提子的转动声戛然而止。
书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。
只有窗外的雨声，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窗棂，像是在催促着什么。
赵监正缓缓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。
他盯着那团油纸包，看了许久，才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指，轻轻挑开一角。
一枚灰扑扑的银锭露了出来。
上面确实有一个模糊的刻痕，像是某种暗记，又像是工匠失误留下的瑕疵。
“刘？”
赵监正冷笑了一声，声音阴阳怪气。
“沈主事，你是在告诉老夫，这银子是十年前那个暴毙的太监刘瑾留下的？”
他摇了摇头，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。
“刘瑾死了十年了。他的尸骨早就烂在了乱葬岗，连个坟头都没有。哪来的鬼魂给你刻银子？”
沈默垂着眼眸，看着那枚银锭。
他知道赵监正在回避。
这不是简单的质疑，这是一种试探。
他在看沈默是不是被吓破了胆，还是真的掌握了什么足以颠覆朝局的东西。
“大人说得对。”
沈默依旧轻声细语，语气中没有丝毫波动。
“刘瑾已死。但这枚银锭上的刻痕，并非为了纪念死人，而是为了掩盖活人的罪证。”
他顿了顿，抬起眼，直视赵监正的双眼。
“匠人陈伯临终前说，刻印的人，叫‘刘瑾’。但他颤抖着手指向的不是名字，而是这枚银锭的来源——江南盐帮的私铸炉。”
“那些盐商，借用了先帝内库的旧模具，重新熔铸后，故意留下了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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