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南的贫民窟没有名字，只有地图上用朱砂圈出的“积善坊”。
这里离户部衙门不过三里地，却像是两个世界。
沈默压低斗笠，避开巷口堆积如山的湿柴，脚步轻得像猫。
他袖中的银锭已经被体温捂得温热，那股若有若无的金属腥气，混合着汗味，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反胃。
这不是恐惧，是算计。
他在计算时间。
秋粮交割截止日只剩最后三天。
如果今晚查不清这枚刻印银锭的来源，明日早朝，御史台的弹劾奏折就会像雪片一样飞来。
赵监正那只浑浊的眼睛里，确实没有上下级的情分。
那是一种屠夫看猪的眼神。
在屠夫眼里，猪不需要思考，只需要被称重、被分割、被端上餐桌。
沈默就是那头猪。
而他必须在这张砧板上，咬断屠夫的手指。
他在一间漏风的茅屋前停下。
木门上的漆皮早已剥落，露出灰白的木纹，像是一张溃烂的脸。
沈默抬手，指节在门上叩了三下。
两长，一短。
这是他和老铸币匠陈伯约定的暗号。
屋内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，接着是拖沓的脚步声。
门开了条缝，一股浓烈的药味扑面而来。
陈伯瘦得像一把干柴，眼窝深陷，瞳孔涣散。
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粗糙的磨石，那是他生前最后的工具。
“沈大人？”
陈伯的声音嘶哑，像是砂纸摩擦过铁皮。
“是我。”
沈默闪身入内，顺手掩上门，隔绝了外面的寒风。
屋内昏暗，只有一盏油灯摇曳。
陈伯坐在破旧的榻上，神智似乎并不清醒。
他的手指在空气中虚抓，仿佛在摸索那些看不见的模具。
沈默从怀中取出那枚刻印银锭，轻轻放在桌上。
银锭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，上面的暗记清晰可见——一个极小的“赵”字，藏在云纹的褶皱里。
“陈伯，您看看这个。”
沈默的声音很轻，带着一种安抚的力度。
陈伯的目光落在银锭上，浑浊的眼球突然转动了一下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指，颤抖着触碰银锭的边缘。
指尖划过那个“赵”字时，他的身体猛地一颤。
“私……私铸……”
陈伯喃喃自语，口水顺着嘴角流下。
“不是官铸……是私盐……”
沈默心中一紧。
私盐？
江南盐商与户部的勾结，远比他想到的更深。
“陈伯，这印记是谁刻的？”
沈默追问，目光死死锁住老人的眼睛。
陈伯摇了摇头，眼神再次变得空洞。
他抓起桌上的磨石，开始用力打磨空气。
一下，两下。
节奏急促而凌乱，像是在逃避什么。
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沉重，整齐，带着甲胄碰撞的声响。
沈默浑身肌肉紧绷，瞬间进入警戒状态。
他没有回头，而是低声对陈伯说：“陈伯，有人来了。”
陈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，随即更加疯狂地打磨起来。
他在害怕。
怕死，更怕牵连。
沈默迅速扫视屋内。
除了这张破桌和那张破床，别无他物。
但他知道，真正的秘密不在屋里，而在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