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医院外院的空气里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艾草味和难以掩饰的腥气。
这种气味并不刺鼻，却像一层黏腻的油膜，死死糊在鼻腔黏膜上，让人呼吸时都带着滞涩感。
沈默站在医馆偏厅的阴影里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那枚刻印银锭。
银锭冰凉，边缘锋利的棱角硌着他的指腹，带来一种近乎疼痛的真实感。
这是他在御史台赌上性命换来的筹码，也是他此刻唯一能握住的“真相”。
但他知道，这枚银锭的重量，远不止七钱二分。
它承载的是三十万石秋粮背后的黑洞，以及那个已死十年的名字所引发的连锁反应。
李安躺在榻上，面色灰败，嘴唇干裂起皮。
这位户部书吏昏迷了整整两天，太医院的脉案上写着“急火攻心，痰迷心窍”，但沈默不信这套说辞。
他是做账的人，最擅长从细微处找破绽。
李安的脉搏虽然微弱，但节奏紊乱且带有奇异的颤动，这不是普通病症的特征，而是慢性毒物累积后的排异反应。
更重要的是，李安的身边，多了一个人。
赵监正的心腹，御史台的巡检司百户，名叫王三。
王三就坐在门口的条凳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根竹哨，眼神看似慵懒，实则如鹰隼般盯着每一个进出的人。
他没有佩刀，只有一柄制式的腰牌挂在腰间，上面刻着“监察”二字。
这就是规矩。
御史台接管案件后，所有相关证人都处于“保护性监视”之下。
名义上是怕有人灭口，实际上是防止证人泄密或串供。
沈默深吸一口气，调整了一下呼吸的频率，让心跳降至最低。
他不能强闯，也不能用暴力。
在这个讲究礼法和制度的朝代，任何逾矩的行为都会成为对手借题发挥的理由。
他要做的，是利用信息差，利用人性，利用那些被忽视的细节。
他整理了一下官服，确保衣冠整洁，连领口的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。
然后，他迈步走了出去。
脚步声很轻，落在青石板上，发出细微的回响。
王三抬起眼皮，目光扫过沈默的脸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沈主事？”
他的声音拖得很长，带着几分戏谑，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府衙核对账目，跑到太医院来做什么？莫非是想给李安书吏做法超度？”
沈默停下脚步，双手交叠于胸前，行了一个标准的官场礼节。
“王百户言重了。”
他的声音轻柔平稳，听不出丝毫情绪波动，“李安是我的下属，也是此次秋粮折色案的经手人之一。如今他病倒，我身为上司，自然要来探望一二。”
“探望？”
王三嗤笑一声，手中的竹哨转了一圈，“沈主事，李安现在是御史台的重点监控对象。按照律例，非办案人员不得随意接触证人。你这一趟，恐怕不合规矩吧？”
“合不合规矩，不在于我来了没有，而在于我看到了什么。”
沈默淡淡说道，“况且，我只是来看看他的病情。若他有个三长两短，这秋粮交割的大局谁来担责？沈某虽愚钝，但也知道，人命关天，不可儿戏。”
王三眯起眼睛，似乎在权衡这句话的分量。
他知道沈默在户部以严谨著称，更知道他刚刚从御史台的漩涡中全身而退，手段狠辣。
这种人，不好对付，也不好得罪。
毕竟，御史台还需要户部的配合，才能完成这次针对右侍郎的清洗。
“既然沈主事如此关心下属，那便请进吧。”
王三侧身让开了一条路，但身体依然挡在门口，“不过，只能看，不能问。若有异动，休怪我不客气。”
沈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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