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聚宝斋的琉璃瓦上,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。
李默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,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泥水和温热的血。他靠在店铺后巷潮湿的砖墙上,胸口剧烈起伏。怀中的刘瑾血书已被体温捂得发烫,那行“印随人走”的字迹,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,死死钉在他的脑海里。
三万两折色银。
户部年终大考仅剩三天。如果这笔账目不平,不仅是革职查办,更是整个户部司的灾难。而更让李默感到窒息的是,他自己那笔见不得光的赌债,正随着审计日期的临近,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。他需要功劳,需要升迁,更需要能掩盖这一切的真相。
他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的霉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杏仁气息。
聚宝斋。
这家位于东市深处的古董店,表面是经营宋元瓷器的雅舍,实则是江南盐商与京城权贵交换情报的中转站。魏公公既然假死脱身,印章既然转移,那么这处联络点,就是唯一的线索。
李默整理了一下被雨水浸透的官服,从腰间摸出一枚铜钥匙——这是他在义庄撬开棺木前,从魏公公贴身衣物中搜出的。钥匙柄上刻着一个极小的“沈”字,边缘已经磨得光滑。
他推开侧门。
店内没有点灯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。柜台后的掌柜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空荡荡的红木桌,桌上放着一盏未熄的油灯,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。
李默没有说话,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四周。
书架上的线装书排列整齐,但第三排《大明律》的位置有些许错位。他走过去,手指轻轻划过书脊。触感不对。那里不是纸页的粗糙,而是金属的微凉。
“客官深夜造访,可是为了看货?”
一个温和的声音突然响起。
李默浑身一僵。声音来自头顶。
他抬头,看见聚宝斋的二楼栏杆处,站着一个身穿灰布长衫的中年人。那人手里拿着一把折扇,脸上挂着标准的、无懈可击的笑容。正是这家店的老板,也是赵管事安插在京城的暗子。
“我只是路过避雨。”李默淡淡说道,手却悄悄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,“顺便看看有没有漏掉的旧账。”
“旧账?”中年人轻笑一声,缓缓走下楼梯。他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,“李主事这话说的有趣。户部的账,那是朝廷的规矩;我们这里的账,那是江湖的情分。两者井水不犯河水,何必混为一谈?”
李默盯着他:“魏公公喜欢收藏,听说这里有一件关于沈首辅的旧物。”
提到“沈首辅”三个字时,中年人的笑容凝固了一瞬。
虽然只有一瞬,但对于习惯观察细节的李默来说,足够了。
沈廷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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