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还在下。
户部历算司的窗纸被风吹得扑簌作响，像某种濒死生物的喘息。
李默靠在斑驳的木柱上，左手死死按着右肩。那里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，是刚才突围时留下的。血已经渗透了青灰色的官服，顺着袖口滴落在积灰的地面上，汇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淤泥。
但他感觉不到疼。
或者说，疼痛已经被另一种更尖锐的东西取代——那是恐惧，对数字失控的恐惧。
他怀里揣着那台西洋算盘机的残片。黄铜外壳在刚才的混战中碎了一半，露出了内部精密咬合的齿轮组。那些齿轮上还沾着沈府旧宅密室里的霉味，混合着铁锈和血腥气。
“李主事。”
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。
历算司的老博士坐在一张堆满星图与算筹的案几后，手里捏着一支秃了毛的毛笔。他没有抬头，只是用笔杆轻轻敲打着桌面，发出单调的笃、笃声。
“这里不接待带血的客人。”老博士说，“也不接待不懂规矩的客人。”
李默喘了一口气，胸腔里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。他强撑着站直身体，从怀中掏出那块残片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。
金属撞击木头的声音清脆刺耳。
“我要找源头。”李默的声音沙哑，却异常冷静，“三万两折色银，通过这台机器转走。指令发出后，必然有接收端。只要破解这组齿轮的初始坐标，我就能知道银子去了哪里。”
老博士终于抬起头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眯成一条缝，目光在那块残片上停留了三秒，然后移开。
“你疯了。”老博士说，“这是沈廷芳的私印机。它是禁物。碰它，就是谋逆。”
“我不碰印。”李默盯着老博士的眼睛，“我只看齿轮。账不会骗人，齿轮也不会。只要转动它，就会留下轨迹。”
“轨迹？”老博士冷笑一声，放下毛笔，“李主事，你以为你在查账？你在查的是先帝留下的暗线。沈廷芳当年为了平衡江南赋税，搞出了这套‘折色远程调拨’的法子。如今人死了，法子也烂在了肚子里。你非要挖出来，是想让户部陪葬吗？”
李默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老博士在说什么。弘治年间，秋粮折色本是便民之策，允许百姓将实物粮食折算成白银缴纳。但这三万两白银，并没有进入国库的太仓库，也没有发给边军，而是凭空消失了。
如果按照常规流程，这笔账目要在三天后的年终大考中核销。一旦不平，户部上下所有人都要背锅。而他李默，这个欠下巨额赌债、急需立功还债的主事，将是第一个被推出去顶罪的替罪羊。
“给我半个时辰。”李默说，“半个时辰后，如果找不到坐标，我自己去锦衣卫衙门自首。”
老博士沉默了。
窗外的雨声似乎更大了。
过了许久，老博士叹了口气，从袖子里掏出一副鹿皮手套，扔给李默。
“戴上。别弄脏了我的桌子。”
李默接过手套，手指触碰到粗糙的皮革，那种冰冷的触感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。
他走到案几前，坐下。
面前是那台残破的算盘机。黄铜齿轮裸露在外，每一颗齿牙都打磨得光滑如镜。而在齿轮的中心，刻着一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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