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砸在通州码头的青石板上,溅起一层浑浊的水雾。
李默浑身湿透,蓑衣下的官服早已辨不出颜色。
他被关在诏狱不过半日,却像过了半年。
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,那是被锦衣卫拖拽时留下的淤青。
但此刻,他感觉不到冷。
只有一股浓烈的、带着松烟味的腥气,顺着鼻腔钻入肺叶。
这股味道,和袖口那滴朱砂印泥一模一样。
“三万两。”
李默低声念叨着这个数字。
声音沙哑,像是砂纸磨过粗粝的石面。
在这股味道的指引下,他偏离了去诏狱的路,拐进了一条狭窄的巷道。
这里是通州码头区的仓储巷。
平日里,这里堆满了南来的丝绸、北上的煤炭。
但在深秋的夜里,只有风声和雨声。
李默贴着墙根,脚步轻得像一只猫。
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一排排堆积如山的货箱。
那些箱子大多盖着油布,上面写着“苏杭”、“松江”的字样。
但在李默眼里,那不是货物。
那是数字。
是三万两白银流动的轨迹。
如果赵管事真的要将这笔钱转移给江南盐商,陆路太慢,且容易留下痕迹。
大运河才是最快的通道。
尤其是这种阴雨连绵的天气,河面雾气重,正是运私货的最佳时机。
李默停下脚步。
他抬起左手,将沾有朱砂的袖口凑近鼻尖,再次确认那股松烟味。
是的,没错。
这种特制的松烟印泥,只有在江南盐商的账房里才能见到。
它混合了一种特殊的香料,遇热则散,遇冷则凝。
刚才在沈府,王推官的手扶过他的肩膀。
那只手很凉,但掌心却有油脂感。
现在,这股味道在这里弥漫。
说明王推官并没有把证据带回刑部。
而是直接送到了码头。
送给了那些等着接应的盐商。
“账不会骗人。”
李默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然后,他深吸一口气,冲进了雨幕。
码头守卫森严。
每隔十步,就有一名持刀的衙役巡逻。
而在仓库区的大门口,站着一个身穿号衣的千总。
他手里拿着一块腰牌,腰间挂着一把火铳。
眼神冷漠,像是在看一群死人。
李默没有硬闯。
他知道,自己现在的身份是钦犯。
任何靠近码头的人,都会被格杀勿论。
他需要进去。
不是作为一个官员,而是作为一个幽灵。
李默绕到仓库的后方。
那里有一处破损的围墙,正对着一条隐蔽的小径。
小径通向一个不起眼的侧门。
侧门紧闭,门前放着一盏昏黄的灯笼。
李默蹲下身,从怀里摸出一小包粉末。
这是他在户部当差多年,从各种陈年账册里偷师来的技巧。
一种能腐蚀锁芯的酸性药粉。
他将粉末撒在锁孔上,轻轻拨动。
咔哒一声。
门锁开了。
李默闪身而入。
里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,两侧堆满了高高的货箱。
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潮湿的木头气息。
李默屏住呼吸,沿着走廊向深处走去。
每一步都小心翼翼。
他的耳朵捕捉着周围的一切声响。
脚步声、说话声、甚至是呼吸声。
突然,一阵轻微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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