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在沈府青瓦上,发出连绵不绝的沉闷声响。
大厅内的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。
李默站在原地,指尖死死扣住那本《大明律例》。
纸张上的淡黄色字迹还在微微晕染,那是“隐形墨”遇湿显影后的特征。
但他没有看字。
他的目光,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,精准地剖开了赵管事那张惨白的脸。
“三万两。”
李默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,声音不大,却在这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“户部年终大考,就在三天后。”
他抬起眼,看向王推官。
王推官负手而立,身后的锦衣卫甲胄未卸,雨水顺着铁叶滴落,在地面汇成一滩浑浊的水渍。
“王大人,这枚私印上的朱砂,是新鲜的。”
李默举起印章,指腹轻轻摩挲过底部那抹鲜红。
“沈廷芳已故三年。若这枚印章真的只是用来证明旧账,为何印泥未干?”
“更奇怪的是,”李默顿了顿,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,“赵管事说,沈家早已清算完毕,所有文书皆封存于库房。可这枚印章,此刻正握在我手中。”
“那么,刚才盖下这个印的人是谁?”
“或者说……”李默猛地转头,视线扫过四周噤若寒蝉的家丁和管家,“谁在刚才,用这枚印章,伪造了一份新的公文底稿?”
赵管事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。
他眯着眼,试图挤出一丝惯常的温和笑意,但嘴角僵硬得像是一张裂开的纸。
“李主事,您多虑了。”
赵管事的声音有些发颤,手指无意识地捻动着袖口,“这不过是……前日整理遗物时,不小心碰落了印泥。至于公文底稿,早已在火灾中损毁,何来‘新’字一说?”
“损毁?”
李默冷笑一声。
他从怀中掏出一块帕子,上面沾着几点暗红色的痕迹。
这是他在扯下匾额时,从暗格边缘蹭到的。
“如果是意外碰落,为何只有这一处有残留?而且,”李默将帕子展开,展示给众人看,“这印泥的颜色,不是普通的朱砂。它带着一种特殊的松烟味,只有江南盐商特供的‘丹漆’才会如此浓郁。”
“江南盐商……”
李默念出这四个字时,眼神骤然锐利。
这三万两折色银的去向,已经指向了那个庞大的利益网络。
而赵管事,正是连接京城与江南的关键节点。
“王大人,”李默转向刑部推官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酷,“户部核查秋粮折色,乃是职责所在。既然涉及伪证销毁,请允许我查验沈府内所有现存文书,特别是那些声称‘已损毁’的副本。”
王推官没有立刻回答。
他缓缓向前迈了一步,皮靴踩在积水的地面上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那双眼睛深邃如潭,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。
“李主事。”
王推官开口,声音阴冷,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寒气。
“你似乎忘了,刑部已经介入此案。”
“根据《大明律》,一旦案件移交刑部,地方及原职司无权再行搜查。”
他挥了挥手,动作优雅而决绝。
“带走。”
两名锦衣卫上前,一左一右架住了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