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雨如注,敲打着京城驿站的青瓦,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。
李默缩在驿站后院的柴房角落里,浑身湿透,冷意顺着骨缝往里钻。
他怀里紧紧揣着那本从沈府偷出来的账册,还有刚才夺来的那封密信。
脚踝处的扭伤还在隐隐作痛,每呼吸一次,肺叶都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生疼。
但他不敢睡。
户部年终大考就在三天后,而这三万两折色银的流向,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也是他偿还巨额赌债、洗清污名的唯一机会。
“滴答。”
一滴雨水顺着破败的窗棂缝隙滴落,砸在李默面前的泥地上,溅起一小团浑浊的水花。
他盯着那滴水,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在巷口截住那个驿卒的画面。
那个驿卒叫阿福,是负责传递京畿地区加急文书的老手。
按照常理,这种级别的密信,应该由兵部或内廷直接对接,绝不会经过普通的民信局。
但李默查了户部的底档,发现这三万两白银的转移记录中,有一个奇怪的物流节点——它曾短暂地出现在“京师至江南”的官道邮路档案里。
虽然时间被抹去了,但路线没有变。
这意味着,有人利用公务之便,将私人的赃款伪装成了官方文书的一部分。
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,也是一个致命的把柄。
李默颤抖着手,从怀中掏出那封刚夺来的信封。
信封是标准的青色火漆印,上面盖着“六百里加急”的字样。
火漆完好无损,没有任何拆换的痕迹。
这说明,要么这封信根本不需要打开就能送达目的地,要么……
打开它的人,拥有比火漆更高级别的权限,或者,根本不在乎是否留下痕迹。
李默深吸一口气,用匕首挑开了信封底部的封口。
没有预想中的羊皮纸卷宗,也没有金银票据。
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,静静地躺在里面。
李默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小心翼翼地展开那张纸。
纸上没有字。
只有一枚红色的印记,鲜红欲滴,仿佛刚刚凝固的血珠。
那是沈廷芳的私印。
和之前在假账册封泥上见到的那枚一模一样,甚至连边缘那道细微的划痕都分毫不差。
第一章时,这只是传闻中已故首辅沈廷芳遗留的神秘物件;
第二章,它出现在伪造的秋粮报表封泥上,暗示账目造假;
第三章,它在沈家老宅的门房手中被随意把玩,显示出掌控者的傲慢;
第四章,它在账房先生的袖口若隐若现,暗示内部人员已被收买;
第五章,它被塞进这封看似普通的密信夹层,成为传递某种信号的工具;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孤零零地躺在这张空白的纸上,像是一个无声的嘲讽。
“为什么是空的?”
李默喃喃自语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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